【第16章 宜修請安被為難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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宜修嫁入年家第三日，天剛泛起蟹殼青，便被剪秋喚醒。
“小姐，該起了。今日要給太太敬茶，遲不得。”
宜修睜眼時，枕邊已經空了。年羹堯不知何時起身的，被褥尚有餘溫。外間燈已點著，他披著件玄色舊袍站在窗前，就著微光擦刀。刀刃泛著幽藍寒光，他擦得專注，連她起身都沒聽見。
“你什麼時候起的？”宜修問。
年羹堯回頭笑了一下：“醜時不到。軍營待慣了，睡不長。”
他放下刀走過來，彎腰替她將散落的鬢發別到耳後：“還早，再睡半刻。敬茶的事，我陪你過去。”
宜修看著他。今日不會好過。馬佳氏是熬了三十年的內宅老手，頭一日立不住威風，往後幾年都別想再壓這個兒媳。
“不用你陪。”宜修說，“你去前麵坐一坐便好。內宅的事，我自己能應付。”
年羹堯皺眉：“她最會折騰人。你一個人去，我不放心。”
“你去了，她才更有話說。”宜修掀開被子下床，仰頭看他，“將軍，我既嫁了你，你娘那關早晚要過。你越護著我，她越覺得我把你勾壞了。讓我自己來。”
年羹堯沒說話，隻伸手把她抱下來，不讓她赤腳踩在涼地上：“地上涼。”
宜修心頭一軟。這男人一舉一動都透著極樸素的疼惜。
“你隻在外麵等著，”宜修拍拍他胸口，“若聽見茶盞摔了，再進來不遲。”
年羹堯被她逗笑：“行。我就在二門後頭站著，她敢動你一根頭發，我進去掀了她的桌。”
宜修瞪他一眼：“你敢。”
辰時不到，年家正廳已坐滿了人。馬佳氏端坐正中，穿一身秋香色織錦袍，臉上帶著當家主母的威嚴。左右坐著年家幾位女眷，韓氏卻不在其列。馬佳氏說：“今早天涼，韓妹妹身子不好，免了她過來。”明眼人都知道，這是故意不讓親生母親受兒媳的禮。
宜修跟在引路婆子身後，穿過兩道門才到正廳。她今日穿了件水紅底繡銀紋的袍子，頭上簪著康熙賞的一支赤金點翠釵，既不張揚也不寒酸。
“兒媳烏拉那拉·宜修，給婆母請安。”她端端正正跪在蒲團上，雙手舉茶過頂。
馬佳氏沒接。她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口，又和旁邊一位妯娌說了句閒話，才斜眼看向地上跪著的宜修：“縣主金貴，這杯茶我怕是受不起。”
話說得輕，落在寂靜的正廳裡卻格外響。
宜修跪得紋絲不動，聲音柔中帶穩：“兒媳在外是縣主，在家便是年家的媳婦。媳婦給婆母敬茶，天經地義，沒有受不起的。”
馬佳氏笑了笑，仍不接茶：“你倒會說話。隻是我年家門風簡樸，比不得烏拉那拉家的高門大戶。縣主嫁過來，隻怕要受委屈。這茶，先放著吧。”
滿室寂靜。這是明擺著的下馬威。
宜修也不急。她舉著茶，慢慢抬起眼，目光清澈而溫順：“婆母說笑了。兒媳未嫁之前，便聽聞年家治家嚴謹，婆母賢名在外。今日一見，果然不虛。兒媳初來乍到，有失禮之處，還請婆母賜教。隻是這杯茶，是兒媳對婆母的一片孝心，涼了就不好了。”
她說著，又往前送了送。手臂舉得筆直，茶盞穩穩當當，一滴不漏。
馬佳氏臉上的笑意淡了。她看了宜修好一會兒，到底伸手接過了茶，揭開蓋碗沾了沾唇：“起來吧。”
宜修應聲而起，又端了茶去敬幾位旁支的長輩。禮數周全，姿態謙卑，一口一個“侄媳”“晚輩”，把在場眾人哄得連連點頭。
敬完茶，馬佳氏又發話：“縣主既然進了年家門，有些規矩我今日便一並說了。晨昏定省不可廢，每日卯初來我房裡伺候用茶，晚間再來說話。縣主金枝玉葉，若嫌辛苦，趁早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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