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2章 去紅螺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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宜修笑著應下，轉頭還是照去不誤。
隻有剪秋知道真相。每次到了寺廟，宜修會在佛前跪上小半個時辰，然後便以“身子乏了”為由，到後院的禪房歇息。那禪房早有人備好，窗戶半開，正對著側門。從側門進來的，不是什麼香客，而是各色商販、牙人、賬房。他們一個接一個地進，又悄無聲息地出。袖中藏銀票，懷裡揣契書，凡是經手的買賣，三成利歸宜修，七成歸鋪子。宜修從不出麵，隻讓剪秋遞話，所有契書落在“瑞和堂”名下。
瑞和堂，明麵上是家新開的藥鋪，掌櫃姓曹，四十來歲，老實本分。可這老實人的算盤打得極精，不到兩個月，便把瑞和堂開成了內城小有名氣的鋪子。賣的是上等參茸、川貝、阿膠，專做內宅女眷的買賣。
這隻是明線。
暗線上，宜修的生意遠不止藥鋪。她讓剪秋把一部分銀錢投進了京城西郊的煤山。那處煤山原屬一個沒落旗人，一直半死不活。宜修通過曹掌櫃搭線，隻用了市價六成的銀子便拿到了三成股。不為別的，為的是那煤山緊鄰豐台大營的冬儲糧道。將來年羹堯若真領兵，這條道上的風吹草動，她必須提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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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煤山外，宜修還投了兩家當鋪，一家綢緞莊，還有一處暗股，放在廣安門外一處茶館裡。茶館掌櫃姓魏，從前在理藩院當過差，後來犯了點事被革了職。他每日迎來送往，京城裡什麼消息都從他櫃台前過。宜修隻給他一句話：“不該問的別問，不該記的別記。你隻當我是東家，每月對賬時告訴我，這京城裡，有沒有什麼比銀子更值錢的消息。”
魏掌櫃會意，從此在茶館裡添了個說書先生。先生說的不是才子佳人，而是朝堂掌故、邊關風物。茶客們最愛聽，說得多了，話裡話外便漏出許多有用的東西。
宜修每隔三五日便以“還願”為由，去靜明寺後麵的小院坐上半日。那院子是她用瑞和堂的名義租下的，清靜隱蔽。曹掌櫃和魏掌櫃輪流來見她，銀錢上的賬，消息上的賬，分得清清楚楚。宜修聽得多，說得少。偶有一兩條要緊的，她便記在心裡，等年羹堯回來，挑幾件說給他聽。年羹堯初時隻當她心思細，後來才驚覺，宜修這些“寺廟裡聽來的閒話”，比他在衙門裡看到的公文還準。
“你這些都是從哪兒打聽的？”有一回，年羹堯忍不住問。
宜修正倚在窗邊喝燕窩，聞言笑：“燒香的人裡，總有幾個官眷命婦。她們在佛前說漏了嘴，我耳朵尖，聽見了。”
年羹堯半信半疑，卻沒深想。他信宜修，也信她不會害自己。
可宜修知道，單靠幾間鋪子和幾個掌櫃，遠遠不夠。她需要一個真正能進入官場、替她打開局麵的自己人。
七月末，宜修去紅螺寺上香。
紅螺寺以“求子”聞名，宜修如今懷著身子，本不必再求子，可她還是去了。剪秋不解：“小姐，您已經懷上了，還來求子做什麼？”
“誰說來紅螺寺隻能求子？”宜修扶著腰，慢慢往寺後山道上走，“這裡香火旺，人也旺。我出來走走，對孩子好。”
她沒往觀音洞去，反而拐進了寺西的竹林。竹林深處有座小亭，亭中已坐了一人。
那人二十出頭，穿一身半新不舊的石青色袍子，生得清瘦白淨，眉眼間透著一股文氣。見了宜修，他忙起身，恭恭敬敬地打了個千：“縣主萬安。小的隆科多府上外管事，佟佳·德保，給縣主請安了。”
隆科多。宜修在袖中慢慢摩挲著腕上的玉鐲，笑意淺淺：“德保管事不必多禮。今日請你來，是我的意思，與佟佳大人無關。”
德保低著頭，姿態極恭謹：“縣主身份貴重，小的能得您召見，是天大的福分。不知縣主有何吩咐？小的一定萬死不辭。”
宜修沒急著說正事，隻慢慢走到亭邊，望著遠處層疊的山巒：“德保，你是佟佳家的家生子，幾歲進的府？”
“回縣主，小的六歲進府，伺候了主子二十來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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