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7章 疼不疼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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宜修笑了：“一個不想讓丈夫死在流言裡，也不想讓家人被關在籠子裡的女人。”
她起身走到門口。雪已經大了，滿園梅枝被壓得低低的。宜修沒有回頭：“王爺若信我，便把駝隊的事交給我。不出一年，回部的馬和毯子，就能在京城最貴的鋪子裡賣到斷貨。到那時，沒人能再把你當個擺設。”
她推門出去，雪迎麵撲來。剪秋忙替她係緊鬥篷。
隻是她不知道，就在這同一場雪裡，四爺正站在雍親王府最高的那處閣樓上，遠遠地朝靜宜園的方向望。
他手裡捏著一封信，上麵隻有一句話：“年夫人去了靜宜園。回部小王爺親自送至二門。”
四爺慢慢把信揉成一團。雪從窗外飄進來，落在他眉間，化成極細極涼的水。他低聲自語：“宜修，你如今連回部都敢碰。你到底想做什麼？”
沒有人回答。隻有雪，落得愈發緊了。
臘月裡，宜修身子越發重了。年羹堯把能推的差事全推了，每日隻管守在她身邊。連康熙都知道了，說年羹堯“這哪裡是當將軍，分明是給自己當穩婆”。
這日年羹堯休沐，家裡難得吃了頓團圓飯。韓氏親自下廚，做了一桌子江南菜。滿兒和年富在桌下鑽來鑽去，被宜修一手一個提起來按在凳子上。
年羹堯舉杯，先敬韓氏：“娘，您當年一個人把我帶大，我如今才知道，養孩子比打仗難。”
韓氏紅著臉喝了。年羹堯又敬宜修：“這杯敬我媳婦。她懷著孩子，還替我守著家。我年羹堯這條命，是她給的。”
年世蘭起哄：“哥哥肉麻死了！”
滿兒拍手：“害臊！阿瑪害臊！”
宜修笑得直不起腰。年羹堯撓了撓後腦，臉上竟有幾分紅。他坐下，給宜修碗裡夾了滿滿一筷子菜，又低聲說：“你多吃點。你最近又瘦了。”
宜修湊過去，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：“還不是你晚上鬨得我睡不好。”
年羹堯耳朵紅得更厲害。他“咳咳”兩聲：“吃你的。別學你嫂嫂，嘴比刀還利。”
夜裡，年羹堯扶著宜修在廊下走。她肚子大得厲害，走得極慢。年羹堯便也放慢腳步，一隻手攬著她的腰，一隻手舉著燈。雪還在下，像春前最後一場。
宜修走了一會兒，忽然停住。
“等年福生下來，我想回一趟烏拉那拉家。帶著滿兒、富兒，還有咱們年福，去給我額娘看看。”
年羹堯笑：“嶽母見了，一定歡喜。她外孫外孫女都齊了。”
宜修也笑，可笑著笑著，眼裡又起了霧。她靠在年羹堯身上：“我這一路，總想著，要是我額娘沒等到我撐起來就走了，該怎麼辦。如今她還在，勤哥兒也能讀書了。我欠她的，終於能還上一些了。”
年羹堯低頭親了親她的額：“你欠她的，我幫你還。你欠我的，下輩子還。這輩子，你什麼都不欠了。”
宜修仰起臉，雪花落在她睫毛上，像極細極碎的鑽。年羹堯看著她，心軟得不行。他忽然把燈放在地上，轉過身，極穩極穩地將她整個人籠進懷裡。他什麼都沒做，隻是抱著她。雪落在兩人肩上，很快便積了薄薄一層。遠遠看去，像這院子裡新立起的兩尊相擁的雪人。
“等雪停了，一切就都好了。”宜修低聲道。
年羹堯“嗯”了一聲。他抱緊她，像抱住了這亂世裡最後一點暖。
遠處，年世蘭趴在窗邊，看著廊下那對相擁的人，慢慢把窗戶關上了。她轉過身，對滿兒和年富做了個“噓”的手勢。
“別吵。你阿瑪和額娘在說話。”
滿兒眨眨眼：“說什麼呀？”
年世蘭笑了，一手一個摟住他們：“等你們長大就知道了。那是比糖葫蘆還甜的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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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月十八，大雪封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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