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3章 虛偽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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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遠的朱頂官轎穩穩落於宮門前，一身紫袍玉帶。
他今日遞牌子入宮，明麵的由頭冠冕堂皇，稟奏春闈收尾的一應後續事宜。
可轎夫起落前行，未曾去往政務偏殿，反倒徑直穿過宮道，直奔帝王的紫宸宮。
落轎，登階，入宮。
值守宮人連忙躬身迎上，垂首回話，語態恭謹規矩。
“丞相大人安。陛下今日未曾駐宮，宮內無人主事。”
謝遠抬步的身形驟然一頓。
素來沉穩無波的眉眼，隱隱沉下一抹暗色，極淡，卻藏著真切的滯澀。
“出宮了？”
“是。陛下未曾留諭去處，亦未歸。”
謝遠立在紫宸宮外殿正中，目光沉沉掃過殿內景致。
偌大紫宸宮空曠清冷，龍案整潔規整，摞著層層疊疊的奏折。
案上禦用白瓷茶盞靜置原處，茶水早已涼透，失了半點熱氣。
殿內焚香微弱，煙氣將熄未熄，連平日裡貼身伺候的近侍宮人，都被儘數屏退，無一人值守。
霍玉不在。
心底那股蟄伏許久、隱隱壓著的不安，驟然翻湧而上，密密麻麻纏上心頭。
自春闈殿試落幕那日起，謝遠便已然察覺，這位素來溫順怯懦、任人拿捏的少年帝王，徹底變了。
從前的霍玉，怯懦內斂，畏他如虎，朝堂之上從無主見，事事依附謝家，聽憑他擺布調度，是他親手扶持、牢牢掌控的傀儡帝王，溫順得毫無破綻。
可那場殿試，徹底打破了平衡。
一道權臣與皇權何以共處的策問題目，字字鋒芒，句句叩擊朝局，堂而皇之地將他與皇權的對峙，擺到天下士子、滿朝文武麵前，撕開了多年心照不宣的遮羞布。
更讓他忌憚的是，霍玉竟敢逆勢而為，不顧世家施壓，執意欽點數名寒門清流位列前十。
提拔寒門，製衡世家。
這一步棋，精準踩在謝家的根基之上，是明晃晃的奪權、製衡。
他今日特意入宮，假借春闈事宜為由，本意就是要近距離試探霍玉的真實心性，不動聲色地敲打警示，壓下她初生的鋒芒。
可偏偏，人不在宮中。
謝遠佇立片刻，眼底深思流轉，壓下心底所有揣測，沉聲道。
“轉道坤寧宮。”
“去見見皇後。”
帝王行蹤不明，身為謝家嫡女、中宮皇後的謝清芷，必然知曉端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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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便不知，也該敲打一番，讓她認清自己的立場。
彼時的坤寧宮。
謝清芷端坐案前，正垂首細細核對六宮月例冊子。
新入宮低位妃嬪的份例、布料、月銀、配飾，條目繁雜，瑣碎精細。
她指尖捏著纖細狼毫，落筆工整，逐一審對數目，神色平和，無半分波瀾。
殿內宮人垂立伺候，氣息輕緩，無人敢擾。
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外廊傳來，貼身宮人快步入殿，屈膝低聲稟報。
“娘娘，丞相入宮覲見陛下，得知陛下不在宮中，現下正往坤寧宮而來。”
筆尖微不可察地一頓。
謝清芷垂著眼簾，長睫輕顫一瞬，快得無人捕捉。
霍玉不在宮裡。
她心底瞬間掠過無數思緒，卻不曾顯露半分異色，隻淡淡斂了筆鋒，從容合上手中的賬冊，指尖輕輕搭在微涼的案沿上。
心底悄然翻湧著一層難以壓製的抵觸與冷意。
她太了解謝遠的心思。
無事不登三寶殿，此番前來，絕非探問那般簡單。
她斂儘所有心緒，聲線溫婉平穩。
“知道了。備茶，迎客。”
宮人應聲退下。
不多時，沉重的腳步聲逼近殿門，紫袍身影踏入坤寧正殿。
謝遠身姿挺拔，官服肅穆，眉眼深沉銳利，自帶權臣居高臨下的威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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