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章 後媽算計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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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剛透出魚肚白，破屋的門板就被拍得山響。
“蘇大丫！死丫頭還睡？趕緊滾起來！”王桂香尖利的聲音比雞鳴還刺耳，“缸裡快見底了，先去挑兩擔水把水缸滿上！挑完水去後院菜地薅草，晌午前要把東邊那塊地清理出來！眼睛放亮些，別把菜苗當草拔了！”
錦微早已醒了，正和衣躺著盤算。聞聲，她利落地起身，撫平夾襖上細微的褶皺，又將枕下那件縫著銀票的中衣仔細掖好，才拔掉抵門的木棍。
晨光微曦中，王桂香裹著一件半舊的夾棉襖子，頭發抿得油光，叉腰立在院中，滿臉的不耐煩。
“嬸子。”錦微垂眼喚了一聲，聲音平靜無波，轉身便去拿扁擔和水桶。
“哼，還算有點眼色。”王桂香在她身後冷笑，“挑完水記得把灶房門口那堆柴火劈了，細點，不然不好燒。福安、春蓮的衣裳也該洗了，就擱在盆裡，下晌你跟春桃一塊去河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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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曉得了。”錦微應著，肩頭已壓上沉甸甸的扁擔。木桶粗糙，扁擔硌著昨日還未消的紅腫，每一步都踩在細微的刺痛上。她走得不快，步伐卻穩，心裡默默數著步數，丈量著從家到村東老井的距離，觀察著清晨零星早起村民的動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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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頭升高，驅散了晨霧，河水依舊刺骨。錦微蹲在河邊，將木盆裡蘇福安、蘇春蓮的臟衣服一件件浸濕。蘇春桃蹲在她上遊不遠處，慢悠悠地洗著幾棵青菜，目光時不時瞥過來。
“大姐，”蘇春桃開了口，聲音帶著十六歲少女特有的清脆，卻沒什麼溫度，“你這手法，跟村裡人洗衣服不太一樣啊。在府裡學的？”
錦微搓著一件男孩的褂子，頭也不抬：“府裡洗衣的婆子們怎麼洗，我便怎麼看，久了也就會了。沒什麼特別的。”
“是嗎？”蘇春桃拖長了調子，“我娘可說了，你在那周府老太太身邊，是頂體麵的丫鬟，怕是連自己的衣裳都不用洗吧？淨伺候人了。”
錦微手下頓了頓，抬眼看向蘇春桃。這個繼妹生得更像王桂香，眉眼細長，此刻正帶著一種混合著好奇與鄙夷的神色看著她。
“妹妹說笑了。”錦微語氣平淡，“體麵是主子給的，活計卻是自己乾的。老太太仁慈，待下寬厚，但我們做下人的，本分不敢忘。端茶遞水、鋪床疊被、梳頭捶腿，都是日常。洗衣服……倒真不常做，有專門的漿洗房。”她刻意將“漿洗房”幾個字說得自然，顯露出與農家生活的隔閡。
蘇春桃果然被引偏了注意，撇撇嘴：“說得再好聽，不也是個伺候人的？如今回來了，這些活兒不也得乾？”她語氣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，仿佛錦微的“跌落”能墊高她自己。
“妹妹說得是。”錦微順著她的話，微微歎了口氣，“所以還是妹妹有福氣，從小在爹娘身邊，雖做些家事，到底自在。不像我，十五年了，家裡什麼樣子都快忘了。”她說著，目光似有些茫然地掠過河麵，落在對岸的柳樹上。
這話似乎讓蘇春桃舒服了些。她語氣緩和了點：“那你往後有什麼打算？就一直在家裡……乾活？”
錦微搖搖頭，露出恰到好處的疲憊和認命：“我能有什麼打算？爹和嬸子怎麼安排，我便怎麼做。隻盼著……家裡能給我口安穩飯吃，別嫌我累贅就好。”
蘇春桃眼珠轉了轉，壓低聲音：“我娘倒是提過一嘴，說你年紀也不小了，該找個人家了。咱們後溪村，還有鄰近幾個村，我娘都熟……”她話隻說一半，留個鉤子，想看錦微反應。
錦微心中冷笑，麵上卻適時地浮起一層羞窘和慌亂，手裡的衣服都滑了一下：“這……我這才剛回來，什麼都不懂，全憑嬸子做主。”她低下頭，耳根微紅，將一個無力自主、聽天由命的舊式女子模樣演了十成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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