悄然浮起，又迅速被她按了下去。太渺茫，也太冒險。眼下，她自己的困境尚且無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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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兩日，她又去河邊洗衣裳。端著木盆準備往更上遊走幾步，想漂洗得更乾淨些。剛蹲下，就聽上遊不遠處，兩個正在淘米的婦人又低聲聊了起來，話題竟又繞到了靠山屯。
“……我聽說啊，那張翠花也沒討著好。”一個婦人小聲道，“林家老大林強娶的媳婦趙秀蓮，可不是個省油的燈。以前有林石兄妹四個當牛做馬，她樂得清閒。現在人走了，家裡地裡的活計一下子壓下來，林強是個懶的，林偉還沒成親指望不上，林虎又小，趙秀蓮自己還帶著個兩歲的娃，哪忙得過來？聽說跟張翠花吵了好幾次了，嫌婆婆偏心，把能乾活的趕走了。”
另一個婦人撇嘴：“活該！這就叫現世報！隻想著占便宜，不想出力。我看啊，等秋收忙起來，有他們鬨的！”
“秋收還遠著呢。倒是林石那邊……我聽說，前幾日他好像打到一頭不小的獐子，送到鎮上換了筆錢，買了些糧食、油鹽，還扯了粗布給弟妹做衣裳。那破屋好像也勉強能住人了，至少不漏雨了。”
“那也算是一點點緩過來了。不容易啊……”
錦微漂洗著最後一件衣服，清澈的河水衝走了皂角泡沫，也仿佛帶走了她心頭一些紛亂的思緒。她將濕衣服擰乾，一件件放回木盆，站起身。
山風拂過河麵，帶來遠處田野青苗的氣息，也帶來了更遠處燕山山脈蒼茫的輪廓。靠山屯，就在那山巒的另一邊。
回去的路上，她腳步依舊平緩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，朝著東北方向，那綿延的群山望了許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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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，錦微在灶房幫著蘇春桃燒火做飯時，王桂香帶著一身泥土氣從地裡回來，臉色比往日更沉幾分。她灌下一大碗涼水，把碗重重頓在桌上，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正在切菜的錦微。
“今兒個在河邊，聽見啥閒話了沒？”王桂香冷不丁開口。
錦微手上刀工不停，將醃蘿卜切成均勻的細絲，頭也不抬，語氣木然：“沒留意。光顧著洗衣了。”
“沒留意？”王桂香冷笑一聲，“村裡那些長舌婦，沒議論你？沒議論咱家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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錦微這才停下刀，抬起頭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一絲畏縮：“她們……好像是在說山那邊靠山屯的事，什麼獵戶、分家的，我沒細聽，也不認得那些人。”
王桂香盯著她看了幾秒，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破綻，最終隻哼了一聲：“最好是！管好你的耳朵和嘴，少聽少問，多乾活！吃我的住我的，就得聽我的規矩！”
“是，嬸子。”錦微應下，重新低下頭切菜。
王桂香煩躁地揮揮手，轉身進了正屋。蘇春桃湊近灶口，小聲對錦微道：“娘今兒個心情不好，在田埂上跟趙嬸子絆了幾句嘴。好像……跟你的親事有關。”
錦微撥動柴火的手微微一頓，火焰在她沉靜的眸子裡跳躍了一下。“我的親事？”
“嗯。”蘇春桃聲音壓得更低，帶著點說不清是同情還是看熱鬨的意味，“趙嬸子好像跟張……跟那邊有點拐彎親戚，提了幾句，話裡話外嫌咱家要價高，或是……或是人不太樂意？娘回來就氣不順。”
錦微心中了然。看來，張拴柱那邊或許聽到了些關於她曾在府為奴、年紀偏大的風聲，或是單純想壓價。王桂香急於促成這門“買賣”，卻又不想在彩禮上讓步，自然焦躁。
這或許是機會，也可能是危機。王桂香若被逼急了，說不定會加快步伐，用更強勢的手段。
夜裡，錦微躺在板鋪上，聽著窗外隱約的蛙鳴，毫無睡意。她將藏在炕磚下的碎銀和銀票又摸出來，借著月光細細摩挲。五十兩，給了李阿婆五兩，還剩四十五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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