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章 獵戶傳聞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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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在繁重的勞作與刻意的沉寂中滑到了農曆四月中。
春耕最忙亂的時節過去，田裡的秧苗已躥出寸許青綠，後院的菜畦也冒出了齊整的嫩芽。王桂香果然如錦微所料，將大半精力都撲在了田間地頭與自家那幾畝莊稼上，對錦微的磋磨，暫時從無休止的謾罵與密集的指派，變成了固定的、足以耗光人體力的日常活計清單。
天未亮透，錦微便起身，先去村東老井挑滿兩大缸水。晨露濕重，扁擔壓肩的滋味日複一日。挑完水，便是灑掃庭院、清理雞窩、煮一家人的糙米粥。早飯後，王桂香下地，她便接手照看菜地、剁豬草、喂雞鴨，偶爾還要幫著蘇春桃準備晌午飯食。下午，通常是洗衣、劈柴，或是被派去田間送水送飯。夜裡，借著油燈如豆的微光，她還要縫補一家人的舊衣，手指常被針紮出細小的血點。
累，是真累。每日躺下時，骨頭都像散了架。但錦微心裡卻有一份異樣的平靜。這種累，是看得見儘頭的體力消耗，比之在周府時處處需揣度人心、謹言慎行的精神緊繃，反倒讓她覺得踏實。更重要的是，王桂香的忙碌，給了她一絲喘息之機，也給了她更多觀察與思考的空隙。
她依舊沉默寡言，讓做什麼便做什麼，手腳利落，挑不出大錯。對王桂香偶爾的責難，她垂首聽著，不辯駁，不反抗，像個認命的悶葫蘆。對蘇根生，她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疏離與恭敬，偶爾在他蹲在牆角抽煙時，遞上一碗晾得溫熱的開水，換來他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，和更深的埋頭。
蘇春桃起初還帶著審視與炫耀的心態與她相處，幾日下來，見錦微除了乾活便是發呆，問起府裡的事也含糊其辭，便漸漸失了興趣，隻當多個能分擔活計的勞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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錦微樂得如此。她將那份周府帶回的、與農家格格不入的“體麵”小心收斂，讓自己更快地融入後溪村粗糲的生活表象之下。隻有在極偶爾的片刻，比如深夜獨處，或是在河邊洗衣、周遭無人時，她才會放任眼底掠過一絲銳利的光，默默清點藏在心底的計劃。
李婆子那邊，悄悄遞來過兩次消息。一次是四月上旬，說打聽到鄰村有戶人家下旬要趕車去遷安縣城賣山貨，或許能搭伴。錦微讓她繼續留意更穩妥的路子，並未貿然行動。另一次，則帶來一個不算好的消息——周府舊邸的老管事半年前已隨少爺去了南邊任上，如今看守老宅的是遠房旁支，對舊仆並不上心，遞話恐難有回音。
錦微聽了，隻是點點頭。希望渺茫，本也在意料之中。真正的路，還得自己趟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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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日晌午後，日頭曬得人發懶。王桂香帶著蘇春桃下地補苗去了，蘇根生也不知晃蕩去了誰家閒坐。錦微拎著一家子的臟衣服，慢慢走向村西的河邊。
河邊已有幾個婦人姑娘在洗衣，棒槌聲、說笑聲、水流聲混成一片。見錦微過來，說笑聲略頓了頓，幾道目光在她身上打了個轉，又若無其事地移開，低聲交談卻繼續著。
錦微尋了處下遊稍遠的平石蹲下，將木盆裡的衣物浸濕，抹上自家製的草木灰皂角團，開始慢慢搓洗。耳朵卻仔細分辨著順風飄來的碎語。
起初是東家長西家短，誰家媳婦厲害，誰家婆婆摳門。接著，話題不知怎地，轉到了山那邊的靠山屯。
“……聽說了沒？靠山屯老林家那檔子事，可算是落了聽！”一個嗓門略高的婦人道，手裡棒槌砸得砰砰響。
“哪檔子？林家老大逼走侄子那事？”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媳婦接話。
“可不就是！林振山和他那婆娘張翠花，心可真夠黑的！霸占了老二家那麼好的房子、田地，把四個沒爹沒娘的孩子當牲口使喚了這麼多年，眼看大侄子林石能頂門立戶打獵養家了，轉眼就把人攆出去！嘖嘖，帶著三個拖油瓶弟妹，住到山腳那破屋去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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