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章 家安心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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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裡的微涼，在相擁的暖意中悄然退去。清晨的第一縷天光透過新糊的窗紙，將主屋染上朦朧的灰白。
林石先醒了。他保持著昨夜入睡時的姿勢，手臂依舊環在錦微肩頭。錦微側臥著，頭枕在他肩窩，呼吸清淺均勻，幾縷烏發散在他頸側，有些癢。她睡得很沉，連日操心勞累，昨夜大概是這些時日來最安心的一覺。
林石靜靜躺了片刻，沒有立刻起身，隻是垂眼看著她沉睡的側臉。晨光中，她睫毛的陰影落在眼下，褪去了白日裡的沉靜堅韌，顯出幾分難得的柔軟。他看了一會兒，才極輕地將手臂抽出，小心翼翼地起身，沒有驚動她。
他穿好外衣，走到外間。新盤的灶膛裡，昨晚封住的火種還留著一點暗紅。他添了些細柴，小心吹燃，架上裝了水的陶罐。然後拿起水桶和扁擔，輕輕推開新做的、尚且有些緊澀的院門，去村東老井挑水。
等他挑滿一缸水回來，天色又亮了些。灶上的水已經滾了，發出輕微的“噗噗”聲。東屋那邊傳來林柏壓低聲音叫醒弟妹的動靜，還有林鬆迷迷糊糊的嘟囔。
林石舀了些熱水兌涼，自己先洗漱了。正想著要不要去叫醒錦微，主屋的門簾被掀開，錦微走了出來。她已經穿戴整齊，頭發也一絲不苟地挽好了，隻是眼角還帶著一絲初醒的慵懶。
“怎麼不多睡會兒？”林石問，聲音比平時柔和些許。
“醒了就起了。”錦微走到水缸邊，也舀水洗漱，“孩子們也起了吧？我去看看。”
早飯是簡單的雜糧粥和昨晚剩下的貼餅子。一家人圍坐在堂屋新打的簡陋木桌旁（這還是請吳木匠幫忙用邊角料釘的），雖然椅子凳子高低不一，但每個人都坐得端正。林梅林鬆興奮地看著自己的新碗，林柏默默喝著粥，眼神卻不時瞟向窗外灑滿晨光的院子。
“大哥，大嫂，”林柏忽然開口，“後院那塊空地，我看土還行，能不能趁著還沒上凍，開出來？明年春天也好種點菜。”十三歲的少年，已經開始為這個家思量。
林石點點頭：“嗯，下午我去借把钁頭，咱們先把石頭雜草清一清。”
錦微笑道：“那你們先把荒地開了，我今天得先把棉花彈了，被褥得趕緊做起來。天說冷就冷了。”
吃完飯，林石帶著林柏，拿上工具去了後院。林梅林鬆被吩咐去把昨天采買回來的零碎東西歸置到該放的地方，比如碗筷放碗櫃，針線放笸籮。
錦微則開始處理那十六斤棉花。彈棉花是個技術活，也需要力氣。她找出昨日買棉花時攤主送的一張小弓和木槌，在院子裡陽光最好的地方鋪開一大塊舊席子，將棉花一堆堆放上去。先用木槌將板結的棉籽和粗梗大致敲鬆，再用彈棉弓細細地彈。
“嘣……嘣……嘣……”有節奏的弦鳴聲在小院裡響起。棉絮在弓弦的震動下，漸漸變得蓬鬆柔軟，像一朵朵潔白的雲。細小的棉絨在陽光下飛舞，帶著一股乾燥溫暖的氣息。
林梅蹲在旁邊看，好奇地問：“大嫂，這樣彈了，棉花就變暖和了嗎？”
“是啊，”錦微額角滲出細汗，手上動作不停，“彈得越鬆，棉花裡的空隙越多，就能留住更多的熱氣，被子就更暖和。”
“大嫂你真厲害，什麼都會。”林梅由衷地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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錦微笑了笑，沒說話。在周府時，她見過漿洗房和針線房的婆子們做這些，自己也幫過手，雖不精通，但基本步驟是懂的。如今為了自己的家，一點點摸索著做，倒也別有一番滋味。
彈了大半日，直到午後，才將棉花全部彈好，堆得像幾座蓬鬆的小山。錦微累得手臂酸軟，但看著成果，心裡滿足。她歇了口氣，開始裁布。被麵被裡都按尺寸裁剪好，林梅在旁邊幫著抻平布料，遞剪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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