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本想拒絕，花錢請郎中在她看來是極大的奢侈。可這一次次的不適確實影響了活計，若耽誤了交貨，賠錢事小，失信於王掌櫃、斷了這條來之不易的財路才是大事。她猶豫再三，終於點了點頭：“讓柏子去問問吧，若是太貴……就算了。”
林柏二話不說，立刻去了村東頭的孫老摳家。孫老摳聽說是林石家的，知道他家境況，倒也沒立刻擺譜，揣上他那套舊針具和一個布口袋，跟著林柏來了。
孫老摳五十多歲年紀，乾瘦，留著幾縷稀疏的山羊胡。他讓錦微伸出手，搭上三根手指，眯著眼診了半晌脈，又問了些月事、飲食、症狀等話。錦微一一答了，心中忐忑。
孫老摳收回手，捋了捋胡子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慢悠悠道：“你這脈象，往來流利，如盤走珠，是滑脈。加上你所說的惡心嗜睡、食欲不振……依老夫看，這不是病，是喜脈。你應當是有身子了，日子尚淺，大約兩月有餘。”
喜脈？有身子了？
錦微整個人愣住了，腦子裡仿佛有驚雷炸響，一片空白。她下意識地抬手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，那裡……有一個孩子了？她和石頭的孩子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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巨大的震驚過後，是洶湧而來的複雜情緒。有初為人母的懵懂與一絲隱秘的歡喜，但更多的，是無儘的茫然和沉重。石頭不在家，歸期未卜。家裡一貧如洗，還有三個未成年的弟妹要照顧。自己還接了要緊的繡活……這個孩子，來得太不是時候了。
林柏、林梅、林鬆也全都呆住了。他們年紀雖小，但也大致明白“有身子”是什麼意思。要有小侄兒或者小侄女了？大哥要有孩子了？可是，大哥不在家……
孫老摳見慣了人間百態，看這一家人的反應，心下明了，乾咳一聲：“雖是喜事，但你身子骨不算壯實，近來又憂勞過度，胎氣有些不穩。需得好生靜養，不可再勞累，尤其不可熬夜傷神，飲食也要儘量精細些，莫要餓著。”
他從布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包：“這裡有幾副安胎散，是我自己配的，都是些尋常草藥，你每日一劑，水煎服，先吃五天看看。診金加藥錢，一共八十文。”
八十文！錦微心頭一緊。這幾乎是家裡現在全部現錢的一小半了。可是……她摸著肚子，那裡依然沒有任何感覺，卻仿佛已經承載了千鈞重量。
“柏子，去拿錢。”她聲音有些乾澀。
林柏默默去屋裡取了錢，數出八十個銅板遞給孫老摳。孫老摳接了錢，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，便晃晃悠悠地走了。
堂屋裡一片寂靜。錦微握著那包安胎散，怔怔地坐著。林梅小心翼翼地挨過來，輕聲問：“大嫂……你真的要有小寶寶了？大哥的寶寶？”
錦微回過神，看著林梅清澈擔憂的眼睛，又看看同樣緊張望著自己的林柏和林鬆，心中那股沉重忽然被一種柔軟的力量撬動了一角。這是她和石頭血脈的延續，是這個家的新希望，儘管此刻看來更像是沉重的負擔。
她努力扯出一個笑容，雖然有些勉強：“嗯。你們要有小侄兒或者小侄女了。”
林鬆最先反應過來，眼睛亮了：“真的？那我就是叔叔了！”他隨即又皺起小眉頭，“可是大嫂，你生病了嗎？孫爺爺說要靜養，不能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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