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化作最鋒利的刀刃，狠狠剜進錦微剛剛恢複一絲清明的心臟。痛，不是尖銳的，而是鈍重的、彌漫到四肢百骸的、讓人連呼吸都覺得奢侈的劇痛。眼淚不受控製地從緊閉的眼角洶湧而出，瞬間濡濕了鬢發和枕頭。
“大嫂！大嫂你醒了？”林梅察覺到她的動靜，撲到炕邊，哭得眼睛紅腫。
錦微終於費力地睜開眼，視線模糊了好一陣，才看清圍在炕邊的幾張臉。三嬸紅腫著眼，林柏臉色慘白，緊抿著嘴唇，下頜線繃得死緊，眼神卻空洞得嚇人。林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林鬆被三叔拉在一邊，小臉滿是驚恐和不知所措，似乎還沒完全明白發生了什麼，隻知道天塌了。
她想開口，喉嚨卻像被砂紙磨過，嘶啞得發不出聲音。三嬸連忙端來溫水，小心地喂她喝了幾口。
“阿微……好孩子，你……你得撐住啊……”三嬸的眼淚又掉下來，“為了肚子裡的孩子，為了柏子他們……你得撐住……”
孩子……錦微的手無意識地挪到小腹。那裡依舊平坦安靜，可那裡有一個生命，是他留給她的，最後的念想嗎？還是……更沉重的負擔？
巨大的悲傷和絕望像黑色的潮水，瞬間將她淹沒。所有的力氣，所有的希望，所有對未來日子的規劃和想象，都在得知那個消息的瞬間，被抽空了。她甚至感覺不到憤怒，隻有無邊無際的冰冷和空洞。石頭不在了，那個答應一定會回來的人，被埋在了不知道哪裡的山石之下，連屍骨都尋不見。她以後該怎麼辦？這幾個孩子該怎麼辦？這個剛剛有了一絲起色的家，該怎麼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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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閉上了眼睛，淚水無聲地流淌。不想說話，不想動彈，甚至不想思考。就這樣沉下去吧，沉到沒有痛苦的黑夜裡去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錦微一直渾渾噩噩。她勉強能喝下一點粥水，卻食不知味。大部分時間都閉眼躺著，對周圍的動靜毫無反應，隻有眼角不斷滲出的淚水，證明她還活著。孫老摳又被請來一次，診脈後隻是搖頭歎氣，開了些安神固本的藥，囑咐務必讓她心境平複，否則胎兒難保。
林家小院被一片死寂的悲傷籠罩。林柏變得異常沉默，每日機械地做著該做的事，挑水、砍柴、喂雞，但眼神總是直愣愣地望向遠方，仿佛在等待一個永遠不可能歸來的身影。林梅強忍著悲痛，操持家務，照顧大嫂，偷偷哭腫了眼睛。林鬆終於明白了“大哥再也回不來了”意味著什麼，變得怯怯的，不敢大聲說話，常常躲在角落裡發呆。
吳裡正和三叔三嬸幫著處理了後續的事情。官府的撫恤文書和微薄得可憐的撫恤銀輾轉送到了村裡。吳裡正將那一小錠不到二兩的銀子交給三叔，讓他轉交錦微，歎息道：“……朝廷的規矩……唉，總比沒有強。讓林石家的……節哀吧。往後，村裡能幫襯的，總會幫襯點。”
三叔拿著那錠冰冷的銀子，心裡堵得難受。這就是一條人命，一個家庭的頂梁柱，最終換來的全部嗎？
消息也傳到了後溪村。李阿婆聽到噩耗，當場就暈了過去，醒來後捶胸痛哭，直呼老天無眼。她掙紮著要來看錦微，被家人死活勸住，說她自己身子也不好，去了隻會添亂，答應等錦微稍好些再去。
五月的陽光依舊明媚，山野愈發蔥蘢。可這光芒和生機，卻照不進林家小院半分。菜地裡的菠菜老了，開了小小的黃花，無人去收。小雞仔們餓得咕咕叫，林柏記得去喂，卻常常忘了關雞窩門。繡籃蒙上了灰塵，那些未完成的帕子和香囊，靜靜地躺在角落裡，如同被遺忘了的希望。
錦微躺在炕上，聽著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，聽著偶爾響起的雞鳴犬吠，覺得這一切都離她很遠，很不真實。她的世界，在五月初八那個悶熱的午後，已經隨著那個名字，一起崩塌埋葬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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