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盛在碗裡，澆上一點熬好的葡萄醬汁，再撒上幾粒完整的葡萄肉，看著便清涼解暑。
一家人在院子裡擺開小桌，就著暮色，分享這夏日山野的滋味。涼粉滑嫩爽口，帶著葡萄天然的酸甜，葡萄醬濃鬱芬芳，搭配著吃，竟是意想不到的美味。
“大嫂，這個好吃！比鎮上的涼粉還好吃！”林鬆吃得鼻尖都沾了紫色的汁水。
林梅也小口嘗著，點頭道：“葡萄香味很足，又不膩。”
林柏沒說話，但吃得很快，眼中帶著滿足。
錦微看著他們，嘴角不自覺地彎起。這就是她的家，她的全部了。縱然失去了大山般的依靠，但這一磚一瓦，一飯一蔬，弟妹們日漸成長的模樣，還有腹中這個日益活躍的小生命，都是她必須堅守、也必須為之奮鬥的全部意義。
夜裡，洗漱完畢，林梅帶著林鬆去睡了。林柏檢查了院門和雞窩，也回了自己屋裡。錦微獨自坐在炕邊，就著如豆的油燈，手裡摩挲的，是那件疊放在枕邊的、林石的舊褂子。
窗外的夏夜並不寧靜，蛙鳴蟲嘶，遠處隱隱有悶雷滾過，預示著一場夜雨即將來臨。白日裡的堅強與忙碌，在此刻獨處時，如同潮水般退去，露出心底最深的礁石——那份無時無刻不在的、噬骨的思念與孤寂。
她低下頭，將臉輕輕埋進那件舊衣裡。布料粗糙，帶著洗滌後陽光和皂角的乾淨氣息，卻再也尋不到一絲屬於他的、溫暖踏實的感覺了。
“石頭……”她極輕地、如同歎息般喚了一聲，聲音在寂靜的屋裡幾不可聞，“你在哪裡，我好想你啊……”
淚水無聲地滑落，浸濕了粗布的紋理。
“我今天，看著柏子背柴回來，還帶了野葡萄。他越來越像你了，話不多，但做事穩當，能扛事了。梅子也是，繡花學得認真，今天還幫我熬醬看火，細心著呢。鬆子也懂事，認得字越來越多了。”
她的語氣漸漸平緩下來，帶著一種溫柔的、混雜著辛酸的欣慰。
“我用葡萄做了涼粉，大家都很喜歡。我還在想，下次趕集，或許可以試試賣這個……總得想辦法，把日子過下去。”
窗外風聲漸起，吹得窗紙噗噗作響，油燈的火苗也隨之搖曳。
“就是……”她的聲音低了下去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疲憊，“肚子越來越沉了，腰酸得厲害，腿也腫。這肚子……好像比尋常月份大了些。我有點怕……石頭，要是你在就好了。你力氣大，一定能扶住我。你肯定也會喜歡葡萄涼粉的，酸酸甜甜的，你以前就愛吃帶點酸口的果子……”
她絮絮地說著，說的都是最瑣碎的日常，最真實的感受，仿佛他就在身旁聽著。淚水流了又乾，乾了又濕。
“我知道，你答應過我，會回來。”她的指尖緊緊攥著衣料，指節發白，“我信你。不管別人怎麼說，我總還存著一絲念想……也許，隻是也許，是弄錯了呢？也許你被埋住了，但還活著，正一點點往外挖呢？就像咱家屋後那塊石頭地，當時也覺得硬得刨不動，後來不也一點點開出來，種上菜了嗎？”
她像是在說服自己，又像是在向冥冥中的什麼祈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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