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8章 驟雨摧秧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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農曆七月廿五，石佛鎮逢集。有了前兩次的成功，錦微對趕集賣糕點這事，心裡更有底了。這次除了葡萄涼粉，用洗淨的小竹筒裝著，格外清涼，還新做了野葡萄醬夾心的米糕，以及用新收的嫩南瓜混合栗子麵蒸的南瓜栗子窩頭——這個更頂飽，價錢也便宜，一文錢一個，頗受乾力氣活的人喜歡。
依舊是天蒙蒙亮出發。錦微的肚子又大了些，走路時需要更頻繁地歇息。林柏默默調整了背負的方式，儘量減輕她的負擔。林梅細心地將備好的溫水、草帽和一件薄衫放進背簍。林鬆也懂事地跟緊二哥，不再亂跑。
或許是葡萄涼粉的新奇，或許是林家人踏實乾淨的模樣漸漸被熟識，這次的生意比前兩次還要好些。不到晌午，糕點涼粉便賣掉了七七八八。剩下的，照例被福順雜貨鋪的何掌櫃包圓了。何掌櫃還特意問了葡萄醬的做法，暗示如果能量產，他可以收購。
揣著沉甸甸的、比上次更多的銅錢，錦微心裡踏實不少。她在集市上仔細盤算著開銷：鹽、油、燈油是必須補充的；林柏和林鬆的鞋子確實該換了；林梅的繡線也該添些顏色；還有自己這肚子……她摸了摸高高隆起的腹部，最終在布店前停下，咬牙扯了幾尺柔軟吸汗的細棉布，又買了一些蓬鬆的棉花。孩子出生在秋末冬初，得提前準備好厚實些的繈褓和小被。
回程的路上，日頭依舊毒辣。錦微走得很慢，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，後腰的酸脹感一陣陣襲來。林柏和林梅一左一右攙扶著她，林鬆提著新買的東西，小臉曬得通紅，卻也不喊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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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嫂，回去我給你燒水泡泡腳。”林梅小聲說，“李阿婆說過，腫了用熱水泡泡會好些。”
錦微對她笑了笑，點點頭。心裡卻想著，泡腳或許能緩解腿腫，但這腰腹沉墜的感覺，還有肚子裡那小東西越發頻繁有力的活動，總讓她隱隱有些不安——似乎太活躍了些，肚子也隆得過於快了。
到家時，已是下午申時。林梅趕緊去燒水，林柏把東西歸置好，又去查看菜地和雞窩。錦微坐在堂屋歇息了好一會兒，才覺得緩過氣來。
然而，這份疲憊中帶著收獲喜悅的寧靜，並未持續多久。
次日，七月底的午後，天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。錦微正靠在竹榻上小憩，手裡還拿著針線，卻抵不住困意，迷迷糊糊睡著了。林梅在灶間準備晚飯，林柏在後院整理柴棚，林鬆在院角的陰涼處看螞蟻搬家。
院門再次被不客氣地推開，張翠花帶著她十八歲的三兒子林偉，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。與上次不同，這次張翠花臉上除了慣有的刻薄，還多了幾分煩躁和急不可耐——田裡的稻子開始灌漿，玉米也等著鋤草施肥，家裡缺勞力缺得厲害。偏生她又聽村裡長舌婦說，林石家那寡婦帶著幾個小崽子，趕集賣點心好像賺了些錢，日子竟過得有滋有味起來。這讓她心裡像揣了團火，燒得慌。
“人呢？都死哪兒去了？”張翠花進門就嚷。
林梅從灶間出來，一見是她，臉就白了，但還是擋在堂屋門前：“大伯母，你有事嗎？”
“有事？當然有事！”張翠花三角眼一翻，推開林梅就往裡闖，一眼看到竹榻上被驚醒、正撐著身子坐起的錦微，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刮過，嗤笑道，“喲，這架子是越來越大了，大白天就躺著享福！也是，如今能賺錢了嘛，可了不得了！”
錦微坐直身體，壓下心頭的不悅和警惕，平靜道：“大伯母有什麼事，直說吧。”
“直說？好！”張翠花雙手叉腰，“我聽說你們如今本事大，趕集賣點心，賺了不少啊？怎麼，有錢了，就忘了本了？忘了是誰把你們兄妹幾個拉扯大的了？”
錦微語氣依舊平淡：“大伯母說笑了。分家時的情況，裡正和族老都清楚。我們如今過日子，靠的是自己雙手，沒占大伯母家一分便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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