氣餒。鄉試不比院試，考的是火候，火候不到，急也沒用。”
我知道他說的是實話。可我心裡頭，還是想中。
鄉試在省城舉行，三年一次，叫“秋闈”。
八月初九第一場，十二第二場，十五第三場。考生要自己帶乾糧、帶水、帶蠟燭，在號房裡過夜。
爹趕著車送我去省城。這回娘也跟來了，她說省城遠，不放心我一個人。
八月初九，天還沒亮，我就起來了。娘在客棧裡給我煮了碗麵，碗裡臥著兩個荷包蛋。我低頭吃，吃著吃著，想起五年前考縣試那天，娘也是這麼給我煮麵。
一樣的味道。
進了貢院，點名、搜檢、領卷，跟院試差不多，可更嚴。號房也大些，可也更舊些。我坐在號房裡，把筆墨擺好，等著開考。
鄉試考的是八股文、試帖詩、策論，跟院試差不多，可題目深得多。我坐在號房裡，從早寫到晚，寫到天黑，點上蠟燭繼續寫。蠟燭的光一跳一跳的，照著卷子上的字，我揉了揉眼睛，繼續寫。
寫到第二天天亮的時候，手都酸了，可我不敢停。
三場考完，我走出貢院的時候，腿都是軟的。娘在門口等我，看見我出來，什麼都沒問，隻是拉著我的手，往客棧走。
“餓不餓？”她問。
“餓。”
“回去吃飯。”
我點點頭。
發榜那天，我沒去看。爹去看的。他去了大半個時辰，回來的時候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我看著他，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沒中。”他說。
就兩個字。
我站在那兒，愣了好一會兒。
娘在旁邊沒說話，隻是把一碗麵推到我麵前。
“吃。”她說。
我低頭吃麵，吃著吃著，眼淚掉進碗裡。鹹的。
娘沒說話，也沒勸我。她隻是坐在旁邊，看著我吃。
那天晚上，我一個人坐在客棧裡，想了很多。我想起孫教諭說的話——“火候不到”。我想起先生說的話——“路還長著呢”。
路還長著呢。可這一跤摔下去，疼是真的疼。
爹推門進來，在我旁邊坐下。他沒說話，就那麼坐著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忽然說：“你才十七。”
我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“你才十七，”他說，“還早。”
我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爹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又回過頭來。
“回家吧。”他說。
我說：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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弘安十七年春，我十九歲了。
那年家裡有兩件大事。一是念平成親，二是我要再次參加鄉試。
念平娶的是隔壁村的姑娘，姓王，叫王秀英。姑娘勤快，會過日子，是娘托三嬸說的媒。成親那天，我從府學趕回來，一進院子就看見到處貼著紅雙喜，念汐跑進跑出忙得滿頭汗。
念平穿著新衣裳，站在堂屋裡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。看見我進來，他喊了一聲“哥”，臉就紅了。
我笑了。
那天晚上，我坐在堂屋裡，看著念平和新娘子拜堂。娘坐在上頭，眼眶紅紅的。爹還是那樣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可那嘴角翹著。
念汐湊過來，小聲說：“哥哥，你什麼時候娶媳婦？”
我說：“不急。”
她癟癟嘴：“你還不急，娘都急了。”
我看了娘一眼，她正忙著招呼客人，沒聽見。
念平成親之後，家裡多了一口人。秀英和娘一起做飯、喂雞、種菜，把家裡收拾得利利索索的。娘輕鬆了些，可還是忙。她閒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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