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在，看見這兩個孫子，該多高興。兩個兒子取名顧懷瑾、顧懷瑜。瑾和瑜都是美玉，顧青說，希望他們像玉一樣溫潤、端正。
雙胞胎出生後，家裡更熱鬨了。懷寧幫忙看弟弟，可兩個小子一個比一個淘氣，一個看不住就跑。懷寧滿院子追，追上了就訓他們：“不許跑！再跑告訴爹！”兩個小子嘻嘻笑，轉頭又跑。
弘安十五年，書鋪的生意越來越好。顧青把隔壁的鋪子也買了，擴張了書鋪，分給我賣繡品的那一角位置也擴大了很多。顧青在櫃台後麵掛了一幅字：“詩書繼世長。”他說這是咱家的家訓。
那一年，我的繡品賣到了府城，有人專門來找我訂大件的帳幔、屏風。顧三娘笑說，我的書鋪繡坊生意比她做得都大了。
弘安十七年，念安中了舉人。
得到消息的那天，我和顧青特意趕回家。晚上顧青跟大哥多喝了兩杯，回到家後，他拉著我說：“梅子，念安有出息了。”我說：“嗯。”他又說：“念平鋪子也開得好。”我說：“嗯。”他看著我說：“你也好。”我愣了一下，問他：“我好什麼？”他說：“你好。什麼都好。”我的臉紅了，打了他一下。懷寧在旁邊看見了，捂著嘴笑。
弘安十八年春，念汐出嫁。
她穿著大紅嫁衣，嫂子在房裡絮絮叨叨跟念汐叮囑很多婚後的事，我站在門口看著。忽然想起自己出嫁那年，嫂子也是叮囑我的，說的話都一樣：“到了婆家，別委屈自己。”
弘安十九年，顧懷寧十一歲了。她跟著我學繡花，像小時候我跟著嫂子學一樣。她手巧，學得快，第一塊帕子繡的是荷花，歪歪扭扭的，可比我當年強。我誇她，她就笑，跟念汐小時候一樣。
雙胞胎快六歲了，皮得很。顧青說要送他們去念書，我說好。他請了鎮上一位老秀才做先生，每天上午念書，下午在書鋪裡幫忙。兩個小子坐不住，念一會兒書就想跑，被顧青拎回來，按在凳子上。
書鋪的生意穩了，我的繡活也穩了。日子沒有那麼富裕，可也不缺什麼。
有時候顧青會坐在櫃台後麵發呆，我知道他在想什麼。那場火，他始終沒放下。那把燒焦一角的算盤，他擦了又擦，擺在櫃台上，從來不讓別人碰。我也不勸。有些事，不是勸就能放下的。
弘安二十五年，書鋪開了十五年了。顧青說，想給書鋪換個匾。我說換什麼？他說換“顧氏書鋪”還是“顧氏書鋪”，可他想找念安再寫一幅。我笑了，說念安的字比以前值錢多了。新匾掛上去那天，顧青站在門口看了很久。
那一天，懷寧在鋪子裡幫忙，雙胞胎在院子裡追著跑。我坐在窗前繡花，繡的是一朵牡丹。針腳細細的，勻勻的，和很多年前嫂子教我的一樣。窗外陽光正好。顧青回過頭來，看了我一眼，笑了笑。我也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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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多年後，懷寧也有了孩子。她教她女兒繡花，像嫂子教我一樣。那孩子問她：“娘，你小時候誰教你繡花的？”懷寧想了想，說：“我娘。”孩子又問：“那你娘呢？”懷寧說：“我娘的嫂子。”
我聽見了，忍不住笑了。那孩子跑過來，趴在我膝蓋上，仰著臉問：“姥姥，你嫂子是誰？”我說：“我嫂子就是……把我當親妹妹疼的人。”她點點頭，又問：“那你疼誰？”我說：“疼你娘。”懷寧捏了捏她小鼻子，笑著接話：“我娘疼我，現在我來疼你。”小孩笑了，笑著拱進了我懷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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