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章 今晚就走，誰擋殺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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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通鋪的時候，天已經擦黑了。
屋裡的賭局還在繼續，賴皮李贏了兩把，正眉飛色舞地數著銅板。見馮玉祥陰沉著臉回來，他怪叫一聲：“喲，大個子回來了？咋樣，哨官爺賞你啥好東西了？是不是賞你兩個大耳刮子？”
周圍又是一陣哄笑。
馮玉祥像是沒聽見一樣，徑直走到自己的鋪位前。
他沒脫衣服，而是一屁股坐在那堆爛草席上，伸手摸了摸懷裡那個空蕩蕩的錢袋。
五兩銀子。
馬三鞭那個狗雜碎，不僅吞了他半年的血汗錢，還要逼他去死。
這世道，老實人就活該被欺負？當兵吃糧，最後連骨頭渣子都要被長官嚼碎了咽下去？
馮玉祥看著屋頂那根黑乎乎的房梁，眼神逐漸變得凶狠起來。
他不服。
這口氣要是咽下去，他馮煥章這輩子就別想直起腰杆做人！
“喂，傻大個，發什麼愣呢？”賴皮李見他不搭理，覺得沒趣，又湊過來犯賤，“要是沒錢賠給哨官，不如把你那破被子賣給我？我出兩個銅板，夠你買個燒餅吃。”
馮玉祥猛地轉過頭，死死盯著賴皮李。
那一瞬間，賴皮李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餓急了眼的老虎盯上了，後背那股涼氣直衝天靈蓋，剩下半截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，怎麼也吐不出來。
馮玉祥沒說話，隻是收回目光，伸手從枕頭底下的爛棉絮裡，摸出一塊黑乎乎的鐵片。
那是一截斷掉的鍘刀片，隻有巴掌長，被他在石頭上磨了整整一個月，邊緣鋒利得能刮胡子。
他把鐵片揣進懷裡貼身的口袋，那是他最後的武器。
夜深了。
營房裡的油燈熄滅了，隻剩下炭盆裡偶爾爆出的火星子。老兵們的呼嚕聲此起彼伏，像一群待宰的豬。
馮玉祥躺在黑暗中，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，毫無睡意。
他在等。
等更夫敲過三更的鑼聲。
“咚——咚！咚！”
三更天，平安無事。
這是人睡得最死的時候。
馮玉祥悄無聲息地坐了起來。他動作很輕，那一米九的大塊頭此刻竟然像隻貓一樣靈巧。他迅速把那床破被子卷成一團，用草繩捆好背在背上，那是他路上禦寒的唯一指望。
穿好那雙磨得露腳趾的布鞋，緊了緊腰帶。
他站起身，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大半年的狗窩。
賴皮李睡得正香，嘴角還流著哈喇子，夢裡估計還在贏錢。
馮玉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，沒動手。這種爛人，不值得臟了自己的手。他的目標是馬三鞭，是那個喝兵血的螞蟥。
推開門，一股刺骨的寒風迎麵撲來。
馮玉祥縮了縮脖子，借著夜色掩護，貼著牆根，像個幽靈一樣朝著哨官的小院摸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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