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章 癩子的下馬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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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屋子比淮軍的通鋪稍微寬敞點，但也有限。兩排大通鋪中間隻留了一條窄窄的過道，地上滿是瓜子皮和泥腳印。
馮玉祥這一米九的大個子往門口一堵，屋裡的光線頓時暗了一半。
“喲，來了個新雛兒？”
說話的是個坐在通鋪正中間的家夥。這人大概三十來歲，一臉橫肉，最顯眼的是腦門上長了一塊銅錢大的癩瘡疤，油光鋥亮的，看著就讓人反胃。他沒穿號衣，光著個膀子，胸口上一撮黑毛，正盤著腿在那摳腳丫子。
這人叫趙鐵柱，外號“癩子”，是這一棚的老資格。本來早該升副目了，因為好勇鬥狠又愛惹事，一直是個大頭兵，但在這棚裡，那是說一不二的主兒。
馮玉祥沒搭理他那陰陽怪氣的腔調，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，發現隻有靠門口最角落的位置還空著，上麵堆著幾個破布包和幾雙臭鞋。
他走過去，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往旁邊一撥，也不嫌臟，把自己的鋪蓋卷往上一扔。
“那是老子的放鞋的地兒，誰讓你動的？”癩子把摳腳的手往鼻子底下聞了聞，一臉享受，眼神卻陰狠地盯著馮玉祥。
“這是鋪位，給人睡的，不是給鞋睡的。”馮玉祥頭也不回，自顧自地整理著床鋪。他把那床從淮軍帶來的破被子鋪在下麵，新發的鋪蓋蓋在上麵。
癩子愣了一下，顯然沒想到這新來的這麼硬氣。在這棚裡，新兵進來哪個不是點頭哈腰，先給他這個“大哥”敬煙倒水？
“嘿！還是個刺頭？”癩子從通鋪上跳下來，那一身腱子肉也不含糊。他光著腳走到馮玉祥身後，伸手就去抓馮玉祥的肩膀，“小子，懂不懂規矩？新來的得先……”
他的手剛搭上馮玉祥的肩膀，就感覺像是抓在了一塊花崗岩上，硬邦邦的根本捏不動。
馮玉祥正在擦拭那雙新發的大頭皮靴，這是洋貨，皮子好，他稀罕得很。感覺到肩膀上的手，他也沒回頭，肩膀微微一抖。
一股暗勁傳導過去。
癩子隻覺得手掌一麻，虎口生疼，不由自主地鬆開了手，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我不懂規矩，我隻知道這靴子得擦乾淨，不然明天出操要挨罵。”馮玉祥轉過身，手裡拿著一塊破布，眼神平靜地看著癩子，“還有，我不抽煙，也沒錢孝敬。但我力氣大，以後棚裡的水我挑，地我掃。”
這一番話，軟中帶硬。既表明了不想惹事，也亮了底線。
癩子揉了揉手腕，心裡有點犯嘀咕。這大個子看著憨，但剛才那一下抖肩，絕對是有功夫底子的。他是老兵油子，欺軟怕硬是本能。既然對方給了台階，說包了雜活，那麵子也算找回來了。
“行，算你小子識相。”癩子哼了一聲，重新爬回床上，“既然你包了水，那還不趕緊去打洗腳水？沒看見爺幾個腳都癢了嗎？”
馮玉祥沒二話，拿起門口的木桶就出去了。
等他打滿兩大桶水回來，屋裡的人看他的眼神稍微緩和了點。傻大個嘛，有力氣，肯乾活，這種人在軍營裡其實挺受歡迎，至少能少乾點活。
但他們不知道，馮玉祥這麼做，不是怕，是在忍。初來乍到，沒摸清底細前，他不輕易出手。他在淮軍吃了大半年的虧，早就學會了把爪牙藏在肉墊裡。
晚飯的號角聲終於吹響了。
這一聲號角，對於馮玉祥來說，比那天籟之音還好聽。他在淮軍餓了大半年，肚子裡那點油水早就刮乾淨了。
“開飯嘍！”
一群人像餓狼一樣衝出營房。新軍的食堂是幾排長條木桌，飯菜是按棚分的。
馮玉祥端著那個比別人大一號的粗瓷碗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麵那個巨大的木桶。
白麵饅頭！
真的是白麵饅頭！一個個拳頭大小，白得像雪，冒著熱氣，沒有一點雜色。旁邊還有一大盆白菜燉豬肉，那肥肉片子切得有手指厚，油花漂了一層。
馮玉祥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。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肉。
按照規矩，新兵得排在後麵。等輪到馮玉祥的時候，那一盆菜已經下去了一半，好在饅頭管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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