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章 這一腳下去，地都顫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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跑完步隻是個開頭，接下來的日子，那才叫脫層皮。
新軍練的是洋操，講究個整齊劃一。最難的就是那個“正步走”，那是德國人的玩意兒，腿要踢得直，腳要砸得響，還得擺臂。
這對於馮玉祥來說，簡直比舉石鎖還難受。
他個子太高，手長腳長，重心本來就不穩。再加上以前在舊軍隊裡散漫慣了，走路那是怎麼舒服怎麼來，現在非要讓他把胳膊腿兒掄得跟木偶似的，怎麼練怎麼別扭。
校場上，一排排新兵正在練踢腿。
“一！二！一！二！”
漢斯教官手裡拿著根細竹竿，在隊伍裡轉悠。誰要是腿踢低了，或者是胳膊沒擺直，那竹竿“啪”的一下就抽上去，火辣辣的疼。
“馮！你是在跳舞嗎？”
漢斯停在馮玉祥麵前，用那根竹竿戳了戳馮玉祥的大腿。
馮玉祥正憋著勁兒踢腿呢，被這一戳，身子一歪，差點順拐。他那動作確實難看，左手出去了，左腳也跟著出去了，像隻笨拙的大狗熊。
周圍的幾個新兵忍不住“噗嗤”笑出了聲。
癩子站在後排，雖然不敢明笑，但那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。
“BigStupidBear！（大笨熊）”漢斯搖了搖頭，一臉嫌棄，“你的力氣都長在肌肉裡，腦子裡是空的嗎？重來！”
馮玉祥臉漲得通紅。
他不怕累，不怕苦，就怕被人說是笨蛋。在淮軍的時候，那個老哨官就罵他傻，現在到了新軍，洋鬼子也罵他笨。
他沒吭聲，重新站好，深吸一口氣。
“一！”
腿踢出去了，高是夠高了，都快踢到前排人的後腦勺了，但落地的時候沒收住勁，“咚”的一聲，身子又晃了一下。
“No！No！No！”漢斯氣得直拍腦門，“要穩！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！不是讓你去踩死螞蟻！”
這一上午，馮玉祥成了全哨的笑柄。就連那個一直對他挺客氣的張隊官，路過的時候也皺了皺眉，搖著頭走了。
解散的時候，馮玉祥飯都沒去吃。
他一個人跑到校場邊上的小樹林裡，找了幾塊磚頭，又解下綁腿帶子。
“我就不信了，兩條腿還能不聽使喚？”
他把磚頭綁在小腿上，一邊一塊。本來那皮靴就重，再加上磚頭，這一條腿得有十幾斤沉。
“正步……走！”
他自己喊口令，自己練。
一步，兩步。
剛開始，那磚頭磨得迎麵骨生疼，腿沉得像灌了鉛。每踢一步，身子都要晃三晃。
但他沒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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腦子裡回想著漢斯教官的動作，腿要直，腳尖要繃，落地要有聲。
一下午，他就跟這幾塊磚頭較上了勁。等到晚飯號吹響的時候，他那兩條褲腿都濕透了，全是汗。解開綁腿，小腿上被磚頭磨掉了一層皮，血淋淋的。
晚上回到棚裡，大家都累得不想動彈，早早地鑽了被窩。
馮玉祥沒睡。
他躺在床上，閉著眼，腦子裡還在走正步。甚至連做夢，腿都在那一抽一抽的，一腳蹬在床板上，“咣”的一聲，把下鋪的李鳴鐘給震醒了。
“馮大哥，咋了？地震了？”李鳴鐘迷迷糊糊地問。
“沒事，睡你的。”馮玉祥翻了個身，接著練。
第二天早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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