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誰敢吵老子讀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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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軍不光練腿腳，還練腦子。
袁宮保說了，新軍要懂規矩，知榮辱，得識字。所以每天晚上，除了擦槍洗腳，還多了一項——識字班。
這對於馮玉祥來說，比踢正步還痛苦。
那是真正的“拿繡花針”。
教書的是個落第的老秀才，戴著副厚瓶底眼鏡，手裡拿著根戒尺，搖頭晃腦地在前麵講《曾胡治兵語錄》。
“大家跟我念：‘禁騷擾，禁奸淫……’”
底下一幫大老粗，念得跟蚊子哼哼似的。
馮玉祥坐在第一排，手裡捏著那根細細的毛筆。他那手，抓槍杆子那是穩如磐石，可抓這毛筆，怎麼抓怎麼滑。那筆杆子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裡，顯得比火柴棍還細。
“寫！”老秀才一聲令下。
馮玉祥憋著一口氣，在草紙上畫。
他是真想寫好，可那筆尖軟趴趴的，一落紙就變成了一團墨疙瘩。寫個“人”字，像是個瘸腿的蛤蟆；寫個“兵”字，那兩條腿分得比劈叉還大。
“啪！”
老秀才轉到他跟前，一看那紙上的墨團，氣不打一處來，手裡的戒尺照著馮玉祥的手背就抽了一下。
“這是字嗎？這是鬼畫符！這麼大個子，手笨得跟豬蹄一樣！”
這一板子打得不疼，跟撓癢癢似的。但那話，像針一樣紮心。
周圍傳來一陣哄笑聲。
馮玉祥臉皮紫漲。他沒縮手，也沒頂嘴，隻是死死地盯著紙上那個醜陋的墨團。
他不服。
憑什麼洋人的正步能練好，老祖宗的字就練不好？
下了課，別人都跑去吹牛打屁，或者是躲在被窩裡賭錢。馮玉祥沒走。
他跑到夥房，找了根燒火剩下的木炭棍，又跑到操場邊上的沙坑裡。
月亮升起來了，照得沙地慘白。
馮玉祥蹲在那，用木炭棍在地上劃拉。木炭硬，比毛筆好使勁。他一筆一劃地寫，寫那個“馮”字，寫那個“煥”字。
寫滿了，就用腳抹平，再寫。
直到那一根木炭磨沒了，手指甲縫裡全是黑灰，他才站起來，拍了拍手。地上的沙子上，留下了一個歪歪扭扭，但卻剛勁有力的“兵”字。
回到營房，已經是深夜了。
大部分人都睡了，呼嚕聲震天響。隻有角落裡，癩子正跟兩個人湊在被窩裡，借著一點微弱的油燈光，在那推牌九。
“小聲點！天九！給錢給錢！”癩子興奮地壓低聲音喊著。
馮玉祥皺了皺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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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從懷裡掏出一本白天發的《曾胡治兵語錄》。這書不厚，但他大半都不認識。他想趁著這會兒還沒忘，再溫習幾個字。
他走到那盞油燈前，剛想借個光。
“哎哎哎！乾啥呢？”癩子一把護住牌九，像護食的狗，“沒看見正忙著嗎？擋著光了！去去去，一邊呆著去！”
馮玉祥看了他一眼：“這燈是公家的，不是給你賭錢用的。我要看書。”
“看書？”癩子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，“我說大棚頭，你裝什麼斯文人？就你那兩下子，扁擔倒了不知道是個一字，還看書？別把書拿倒了讓人笑話！”
另外兩個賭鬼也跟著起哄：“就是，棚頭，你要是想贏錢就直說，別整那些虛的。”
馮玉祥沒說話。
他伸出手，那隻還沾著木炭灰的大手，直接捏住了癩子手裡的那張骨牌。
“哢嚓。”
一聲脆響，那張堅硬的骨牌在他指尖碎成了幾瓣，粉末簌簌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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