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4章 誰不剪辮子我幫他剪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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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場上的風似乎比剛才更冷了幾分。
傳令兵那句“留發不留頭”還在半空中飄著，底下這幫剛還在為走齊了正步沾沾自喜的新兵蛋子，瞬間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，全蔫了。
剪辮子？
在這光緒二十八年的地界上，腦袋後麵那根黑尾巴，那是祖宗給的，是這大清國良民的牌坊。沒了它，那是和尚，是假洋鬼子，死了都沒臉見地下的列祖列宗。
“我不剪！我死也不剪！”
隊伍裡，不知是誰先帶頭嚎了一嗓子，緊接著就是一片哭爹喊娘。有人捂著腦袋往後縮，有人直接跪在地上衝著那麵龍旗磕頭，嘴裡念叨著“這是要絕後啊”。
漢斯教官站在那兒，藍眼珠子裡滿是不解。在他看來，這群中國士兵腦後拖著的那根豬尾巴，打仗時礙事，平時還得梳洗，簡直就是累贅。
“Silence！（安靜）”漢斯吼了一句。
沒人理他。對於這幫大老粗來說，剪辮子比殺頭還可怕。
張隊官陰沉著臉走過來，手裡的馬鞭在靴子上抽得啪啪響。他也沒廢話，指了指校場邊上早就擺好的一排長條凳，那是剃頭匠的位置。
“一棚，先上。”
張隊官這四個字一出，一棚那十幾號人瞬間成了眾矢之的。所有人都盯著他們，那眼神裡有同情，更多的是幸災樂禍。
癩子縮在馮玉祥身後，手死死護著後腦勺，牙齒打顫：“棚……棚頭，這可使不得啊！俺娘說了，辮子是命根子，剪了要折壽的！”
李鳴鐘也是一臉慘白，看著馮玉祥，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。
馮玉祥站在最前頭，沒動。他那雙大手背在身後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。他心裡也膈應。從小到大，這辮子就跟在那兒，雖然平時練武嫌它甩來甩去麻煩，但真要動刀子割了，心裡也空落落的。
可他更清楚一件事。
這是軍令。
在新軍，軍令就是天。違抗軍令，輕則滾蛋，重則掉腦袋。他馮煥章費了這麼大勁，吃了這麼多苦，才在這保定府紮下根，難道要為了這一把頭發灰溜溜地滾回老家種地？
“都愣著乾啥？”張隊官走近了，那雙鷹眼盯著馮玉祥，“馮煥章，你不是帶兵帶得挺好嗎？怎麼，這時候慫了？”
這激將法很管用，但更管用的是張隊官身後那隊荷槍實彈的執法隊。
馮玉祥深吸了一口氣，肺裡的冷空氣激得他腦子一清。
“一棚聽令！”
這一嗓子吼出來，帶著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勁。癩子他們哆嗦了一下，下意識地立正。
“咱們是來吃糧當兵的，不是來當大爺的！”馮玉祥轉過身，麵對著自己的弟兄們，聲音洪亮，“大帥讓剪，那就得剪！腦袋都在褲腰帶上別著了，還差這幾根毛？”
“可……可是……”癩子還想狡辯。
“沒有可是！”馮玉祥猛地往前一步，一把扯住癩子的衣領，把他提溜到那張長條凳前，“你不想剪？行，我不勉強。你現在就脫了這身號衣，滾出軍營！回家抱孩子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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癩子被勒得喘不過氣，臉憋得通紅。滾出軍營？回去接著當流民？那是死路一條啊。
“我……我剪……”癩子帶著哭腔，身子軟得像灘爛泥。
馮玉祥把癩子往凳子上一按，轉頭看向那個拿著剪刀、手都在抖的剃頭匠。
“師傅，你手別抖。”馮玉祥大步走過去，一把奪過那把大剪刀，“這第一刀，我先來！”
全場幾千雙眼睛，死死盯著那個鐵塔般的漢子。
馮玉祥抓起自己腦後那根又粗又黑的大辮子，那是他娘給他梳了二十年的辮子。他咬了咬牙，手起刀落。
“哢嚓！”
那聲音在寂靜的校場上格外刺耳。
一截兩尺長的黑辮子，斷了線似的掉在黃土地上，沾滿了灰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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