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3章 洋教官的馬鞭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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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春的風雖然不似冬日那般割臉，但刮在汗濕的脊梁上，依舊像沾了鹽水的鞭子，火辣辣地疼。
校場上，幾千號人正像拉磨的驢一樣轉圈。
“Schneller! Schneller! Ihr faulen Schweine!（快點！快點！你們這群懶豬！）”
漢斯教官騎在那匹高頭大馬上，手裡揮舞著一根牛皮馬鞭，嘴裡噴著一串串嘰裡咕嚕的德語。他那張紅通通的臉膛因為憤怒漲成了豬肝色，藍眼珠子裡全是鄙夷。
王翻譯跟在馬屁股後麵跑得氣喘籲籲，一邊擦汗一邊扯著公鴨嗓子喊：“教官說了！快跑！誰要是掉隊，中午飯就別吃了！都他娘的跑起來！別像群娘們似的！”
這是新軍的“洋操”。
不同於淮軍那種站著不動的花架子，德國人練兵，講究的是把人的體能榨乾。每人背上背著三十斤的行囊，還要扛著槍，圍著這幾裡地的大校場跑十圈。
地上的泥被踩得稀爛，混著馬糞味和汗臭味，直衝腦門。
馮玉祥跑在隊伍的前頭。他那一米九的大個子，在這群普遍營養不良的兵堆裡，就像是鶴立雞群。背上那三十斤的磚頭（模擬負重），在他身上仿佛輕若無物。
他的呼吸很有節奏，兩步一呼，兩步一吸，這是他在老家乾農活時摸索出來的法子。氣沉丹田，腳掌落地要平，不能用腳後跟硬砸，那樣傷膝蓋。
“呼哧……呼哧……”
旁邊的李鳴鐘已經快不行了。這書生出身的小子，雖然最近跟著馮玉祥吃了幾頓飽飯，但底子還是薄。臉色煞白，嘴唇發紫，兩條腿像是灌了鉛，每邁一步都在哆嗦。
“棚頭……我不行了……”李鳴鐘嗓子裡帶著哭腔，腳下一個踉蹌，差點栽進泥坑裡。
馮玉祥眼疾手快，一把薅住他的後脖領子，像提溜隻小雞仔似的把他拽了起來。
“把嘴閉上！別泄氣！”馮玉祥低吼一聲，“氣一泄，人就廢了！把槍給我！”
不由分說，馮玉祥伸出左手，一把奪過李鳴鐘手裡的曼利夏步槍，往自己肩膀上一扛。
現在，他身上背著三十斤磚頭，手裡提著兩杆槍，腳下的步子卻一點沒亂，依舊穩得像座山。
“跟著我的步點！一二，一二！”
這一幕，正好被騎馬過來的漢斯看見了。
“Halt!（停下！）”
漢斯一勒韁繩，那匹棗紅馬打了個響鼻，停在馮玉祥麵前。漢斯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身泥點子的大個子，手裡的馬鞭指了指馮玉祥肩膀上的兩杆槍。
“What are you doing?（你在乾什麼？）”
王翻譯趕緊跑過來：“馮煥章！教官問你乾啥呢？顯擺你力氣大？”
馮玉祥停下腳步，把兩杆槍往地上一杵，挺胸抬頭，那汗水順著剛毅的下巴往下淌。
“報告教官！戰友跑不動了，我幫一把！戰場上不能丟下弟兄！”
王翻譯把話翻過去。
漢斯聽完，非但沒感動，反而冷笑了一聲。他猛地一揮鞭子，“啪”的一聲脆響，抽在馮玉祥腳邊的泥地上，濺起一灘泥水。
“Battlefield? No help!（戰場？沒幫忙！）”漢斯用生硬的中文吼道，“In battlefield, weak die! You, stupid!（在戰場，弱者死！你，愚蠢！）”
他指著李鳴鐘：“He, trash!（他，垃圾！）”
李鳴鐘羞愧得低下了頭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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馮玉祥的眼皮跳了一下。他最恨別人罵他的弟兄是垃圾。
“教官！”馮玉祥往前跨了一步，那股子如猛虎般的氣勢逼得漢斯座下的馬都不安地退了半步，“他是我的兵！隻要我還能動，他就不是垃圾！有力氣不幫弟兄，那修這身肉有什麼用？當擺設嗎？”
王翻譯嚇得臉都白了，這話他哪敢全翻，隻能結結巴巴地說：“教官，他說……他說他力氣大，願意多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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