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6章 摸黑練出來的鬼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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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定府的夜，黑得像口扣死了的大鍋。
這會兒是醜時三刻，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時候。左哨的營房外頭，那片亂墳崗子靜得嚇人，隻有幾聲夜貓子在樹杈上乾嚎。
突然，枯草叢裡動了一下。
動靜極小，就像是耗子鑽洞。緊接著，是一聲悶哼，然後就是什麼東西重重摔在地上的聲音。
“死了。”
黑暗裡響起馮玉祥的聲音，冷得像冰碴子。
一個黑影從草窩裡爬起來，捂著脖子，大口喘氣。那是二蛋。剛才他剛想往前挪一步，腳底下踩斷了一根枯樹枝。還沒等他反應過來，一隻大手已經從後麵鎖住了他的喉嚨，把他整個人摜在了地上。
“要是土匪，你這會兒腦袋已經搬家了。”馮玉祥蹲在草叢裡，手裡沒拿刀，拿著根裹了布的木棍，“回去，重來。”
二蛋不敢吭聲，灰溜溜地爬回去，退到了五十米開外的起點。
這是馮玉祥新琢磨出來的“夜戰課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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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年頭的仗，多半是白天打，排著隊對著轟。可馮玉祥覺得那是傻子打法。咱們槍不行，人也沒洋人多，要想贏，就得當鬼。
“都給我記住了！”馮玉祥壓低嗓門，聲音順著地皮傳出去，“大刀隊不是讓你們去當靶子的。咱們是夜裡的狼，是影子。我要你們練會在這一片漆黑裡，摸到人背後，抹了脖子，對方連個屁都放不出來！”
這也就是馮玉祥，換個人想不出這損招。
他讓全哨一百多號人，嘴裡銜著枚銅錢（防止牙齒打架出聲），在亂墳崗子裡爬。誰要是弄出了動靜，或者把銅錢掉了，那就是一頓棍子。
而他自己，就是那個“暗哨”。
馮玉祥這人耳朵尖，聽力好得離譜。他坐在亂墳崗子中間的一塊墓碑上，閉著眼。周圍五十米內，哪怕是隻蛐蛐叫喚，他都能聽出方位。
“左邊那個，屁股撅太高了。”
嗖！
一塊土坷垃飛出去，精準地砸在一個士兵的屁股蛋子上。那士兵哎喲一聲，趕緊趴平。
“右邊那個，呼吸聲太重，跟拉風箱似的，怕土匪聽不見？”
又是一塊土坷垃。
這就不是練兵，這是熬鷹。
弟兄們在滿是荊棘和碎石頭的地上爬，手掌心磨破了，膝蓋磕青了，沒人敢哼哼。因為馮玉祥說了，誰要是能摸到他身後三米之內沒被發現，賞一壺上好的“蓮花白”，外加兩斤醬牛肉。
這就不僅是肉的事兒了，這是臉麵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，不少人因為弄出動靜被馮玉祥那神出鬼沒的土坷垃給砸了回去。
突然，馮玉祥的耳朵動了一下。
左後方，有風聲。
極輕，不像是人，倒像是風吹草動。
馮玉祥猛地轉身，手裡的木棍照著那個方向就掃了過去。
空了。
沒人？
就在這一愣神的功夫，右邊的草叢裡突然竄出一個黑影，速度快得像隻受驚的狸貓。那黑影沒直接撲上來，而是借著墓碑一蹬，整個人淩空撲下，手裡的木刀直接架在了馮玉祥的脖子上。
“哨長，我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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