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8章 二十口棺材，二十條漢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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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場上的雪積了半尺厚，踩上去咯吱咯吱響。
幾千號人圍成一圈，中間空出一塊地。馮玉祥搬了把太師椅坐在那，身上披著件厚重的軍大衣，手裡把玩著一顆剛領出來的德國造木柄手榴彈。
這玩意兒在當時可是稀罕貨，金貴得很。
“都聽好了！”馮玉祥的聲音雖然還有點虛，但透著股子陰冷勁兒，“這次任務，九死一生。說白了，就是去送死。想去的，往前走一步。不想去的，不丟人，那是人之常情，留在原地給老子好好看家。”
話音剛落，嘩啦一聲。
整個左哨一百多號人，齊刷刷地往前邁了一步。連那幾個平時最滑頭的兵油子都沒猶豫。
緊接著，其他哨的兵也開始騷動，陸陸續續有幾十人站了出來。
馮玉祥看著這幫兵，心裡熱乎乎的。這就是他帶出來的兵，平時罵娘歸罵娘，到了真章上，沒一個是軟蛋。
“行了，別都在這逞英雄。”馮玉祥把手榴彈往桌上一磕，“我要不了這麼多人。這次去是爬懸崖，不是去趕集。體重超過一百六的，退回去！手上有凍瘡抓不住石頭的，退回去！家裡是獨苗的，退回去！”
這一篩，刷下去一大半。
張三急了，他體重剛好卡線，加上他是獨苗，按理說得退。但他梗著脖子站在那，死活不動窩。
“張三，你聾了？”馮玉祥瞪眼。
“哨長，我不退！”張三紅著眼，“我娘說了，跟著馮長官有肉吃。你要是沒了，我回去也沒臉見她。再說了，我這身肉是虛的，我能爬！”
馮玉祥看著他那倔樣，歎了口氣：“行，算你一個。死了別怨我。”
最後，挑挑揀揀，選出了二十個人。
這二十個人，個頂個的精瘦，胳膊長腿長，眼神裡透著股狠勁。除了張三、李鳴鐘這幾個老底子，還有一個叫韓複榘的小兵也入選了。這小子平時話不多，但這會兒那一雙眼睛亮得嚇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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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，就你們了。”
馮玉祥站起身，一揮手。
幾個夥夫抬上來幾口大鍋，裡麵燉著熱氣騰騰的豬頭肉，還有幾壇子老白乾。這在軍營裡可是過年都未必能吃上的好東西。
“吃！”馮玉祥抓起一塊豬臉肉，也不用筷子，直接塞進嘴裡，“這頓飯，是我馮煥章自掏腰包請你們的。吃飽了，才有力氣爬山。喝足了，才不覺得冷。”
二十個漢子圍著大鍋，也不客氣，抓起肉就啃，端起碗就灌。
沒人說話，隻有咀嚼聲和吞咽聲。
氣氛有點壓抑，甚至有點悲壯。大家都知道，這頓飯叫“斷頭飯”。
吃完喝完，馮玉祥讓人抬上來一口箱子。打開一看，裡麵全是白花花的銀元，每人一百塊，那是陸建章給的安家費，還有馮玉祥把自己的積蓄全貼進去了。
“這錢，拿著。”馮玉祥指著銀元，“現在就寫遺書，把錢和信封一起。要是回不來了，這錢就是給爹娘養老的。要是回來了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環視了一圈這幫滿嘴油光的漢子，“要是回來了，這錢就是你們娶媳婦的本錢！以後在北洋軍裡，隻要有我馮煥章一口吃的，就絕不讓你們喝湯！”
“誓死追隨哨長！”韓複榘第一個吼了出來，把碗摔在地上。
“誓死追隨哨長！”二十個人齊聲怒吼，摔碗聲響成一片。
馮玉祥沒摔碗，他把那張寫著“忠孝不能兩全”的紙條塞進信封，交給了留守的文書。
“出發前，再練最後一樣東西。”
馮玉祥拿起那顆手榴彈，擰開後蓋，拉出拉火繩，“這玩意兒叫‘洋雷’，威力大，但延時隻有四秒。咱們這次去，不是去拚刺刀的，是去搞破壞的。到了地方，隻要看見人多的地兒，別廢話，先扔雷！”
他在雪地上畫了個圈，當場演示怎麼投擲，怎麼計算爆炸時間。
這幫兵大多沒見過手榴彈，學得很認真。這可是保命的家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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