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9章 組建“模範哨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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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定府的春風裹著黃沙，打在臉上生疼。校場西南角那塊被圈出來的荒地前，立著一根光禿禿的旗杆，旗子沒掛，倒是一塊新刨出來的木板紮眼得很，上麵用炭黑寫著四個大字：生人勿進。
馮玉祥坐在一把太師椅上，椅子腿陷進鬆軟的泥土裡。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號衣扣子敞著，露出裡麵古銅色的胸膛，膝蓋上橫著那把沒鞘的大刀，刀刃在日頭底下泛著寒光。
張三拄著那根棗木拐杖，站在他左手邊。這漢子自從斷了腿，臉上的憨氣退了個乾淨，剩下一股子陰沉。他手裡捏著本花名冊，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柵欄外頭那條長龍。
“下一個。”馮玉祥眼皮都沒抬，手裡拿著塊油布，慢條斯理地擦著刀背。
一個長得白白淨淨、穿著新號衣的兵油子擠了上來。這人臉上堆著笑，那一臉的褶子都能夾死蒼蠅。他湊到跟前，左右看了看，從袖筒裡摸出一塊碎銀子，想往馮玉祥手裡塞。
“馮哨長，久仰久仰。我是後勤處馬管帶的遠房表弟，聽說您這招人，特來效力。這點茶錢，您拿去潤潤嗓子。”
馮玉祥手裡的動作停了。他沒接銀子，也沒看那張臉，隻伸出一隻大手，掌心朝上，那上麵全是老繭，厚得像層硬皮。
“手。”
那兵油子一愣，沒明白什麼意思，但還是乖乖把手伸了過去，搭在馮玉祥的大手上。
那是一雙保養得極好的手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，連個倒刺都沒有，掌心軟綿綿的，透著股子養尊處優的滑膩。
馮玉祥的大手猛地合攏，捏住了那隻細皮嫩肉的手掌。
“哎喲！疼疼疼！馮哨長，您這是……”兵油子疼得臉都變了形，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矮。
“這是拿煙槍的手，不是拿大刀的手。”馮玉祥的聲音低沉，透著股子冷勁兒。他手腕微微一抖，那股子怪力順著兵油子的胳膊傳過去。
那兵油子隻覺得一股大力湧來，腳下沒了根，整個人騰空飛起，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，重重地摔在三米開外的泥坑裡，啃了一嘴的泥。
“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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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油子爬起來，吐出嘴裡的泥沙，指著馮玉祥破口大罵：“馮煥章！你敢打我？我表哥可是馬龍！你信不信我讓你這模範哨辦不下去！”
“韓複榘。”馮玉祥頭都沒抬。
“到！”
韓複榘從旁邊閃出來，手裡端著杆老套筒，槍栓拉得嘩啦響。他也不廢話，走過去拎著那兵油子的後脖領子，像拎隻瘟雞一樣，直接丟出了柵欄外的人群。
“下一個。”
隊伍裡一陣騷動。那些原本想渾水摸魚、走關係進來的老兵油子，看著那還在哎喲叫喚的馬龍表弟，一個個縮了脖子，悄悄往後退。
這次上來的是個黑瘦的漢子。衣裳破爛得掛不住風，腳上的布鞋露著大腳趾，渾身散發著股子血腥味和餿味。他也不說話，走到馮玉祥麵前，把兩隻手往上一攤。
馮玉祥抬起眼皮，看了那雙手一眼。
那是一雙什麼樣的手啊。滿是老繭，厚得像樹皮，虎口處有一層硬殼，指關節粗大變形，指甲縫裡還嵌著洗不掉的黑泥。
馮玉祥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，肌肉硬得像石頭。他又抬頭看了看這人的眼睛。那雙眼睛不大，眼白發黃，但透著股子倔勁，那是餓極了的野狼才有的眼神。
“叫什麼？”
“王金銘。”漢子聲音沙啞，像是喉嚨裡吞過炭。
“會打槍嗎？”
“不會。會殺豬。”
“殺過多少？”
“記不清了。反正一刀下去，沒叫喚過第二聲的。”
馮玉祥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，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欣賞：“殺人跟殺豬一樣，找準脖子，一刀的事。這世道，人有時候還不如豬。張三，記名。去那邊領兩個饅頭，一碗紅燒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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