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17章 橋梁、水源與民怨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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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馮帥，橋下那些流民不能靠近。萬一驚了洋工程師，路局怪罪下來，小人擔不起。”
滹沱河橋北，縣裡的巡警頭目攔在路邊，腰刀掛得歪，聲音卻擺得很硬。
馮玉祥剛下馬，就聞到一股酸臭味。
橋下搭著草棚，幾十個流民擠在一起。孩子哭，老人咳，幾個青壯看見軍隊，眼神立刻躲開，又忍不住盯著鐵軌。
橋上巡警名冊寫三十人，馮玉祥一路數過來，隻有十一人。
這就是第一處火藥味。
韓複榘把名冊往巡警頭目胸口一拍：“三十個人，剩下十九個被你吃了？”
巡警頭目臉一白：“韓爺，話不能這麼說。縣裡臨時有差，抽去幫忙。”
“幫誰忙？”
“縣太爺府上修院牆。”
韓複榘笑了：“好。鐵路橋讓流民盯著，巡警去給老爺修牆。你們縣太爺是會抓重點的。”
巡警頭目急了：“小人隻是聽令。”
馮玉祥沒看他，走到橋欄邊往下看。
滹沱河水不算急，橋墩立在河床裡。橋下那群流民離橋墩很近。若有人心一橫，夜裡摸上去，一包炸藥就能讓這段鐵路趴下。
張之江低聲道：“危險。”
李鳴鐘道：“先把人趕走？”
橋下一個老漢聽見了，突然站起來喊：“官爺，趕我們去哪？地給鐵路占了，賠銀又沒到手，俺們活該餓死嗎？”
巡警頭目抽刀就罵：“閉嘴！刁民敢衝撞軍爺！”
馮玉祥猛地回頭：“刀收回去。”
巡警頭目一僵：“馮帥，他們……”
“我說收回去。”
聲音不高，巡警頭目卻手一哆嗦，把刀按回鞘裡。
馮玉祥走下橋坡，鞋底踩過碎石，來到草棚前。
那老漢有些怕，卻咬著牙沒跪。
馮玉祥問：“你叫什麼？”
“劉老根。”
“地被鐵路占了？”
“占了二十畝。說好每畝給銀四兩，最後到手一兩半。俺兒子去縣裡問，被巡警打斷兩根肋骨。”
“賬呢？”
劉老根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，手抖得厲害。
韓複榘接過一看，臉沉了：“賠款確有四兩簽押。”
馮玉祥看向巡警頭目：“錢呢？”
巡警頭目慌道：“這歸買辦和路局管，小人不知。”
“站長呢？”
不遠處，一個胖站長擦著汗跑來：“馮帥，賠款是商業合同，路局隻是經手，具體發放……”
“洋工程師呢？”
站長立刻噎住。
沒多久，一個洋工程師帶著翻譯趕來，帽子戴得很正，語氣生硬：“這件事，不歸軍隊。鐵路合同，有規定。”
翻譯故意翻得軟些：“洋先生說，此事可慢慢商量。”
馮玉祥看了翻譯一眼：“他原話不是這個。”
翻譯臉色一變。
馮玉祥道：“逐字翻。”
翻譯咽了口唾沫，隻好照說。
洋工程師又道：“軍人不懂商業，不應乾涉。”
翻譯這次不敢省。
韓複榘冷笑：“商業？把人家四兩銀子發成一兩半，這叫商業？那搶劫也挺商業。”
站長急忙擺手：“韓爺慎言。”
馮玉祥拿過賠款單，對洋工程師道：“我不管你的合同，我管橋會不會被人半夜炸了。”
洋工程師皺眉：“這是威脅？”
“這是提醒。”
馮玉祥指了指橋下流民：“你們少發他們銀子，他們恨官府，恨路局，也恨鐵路。恨到沒飯吃時，誰還管合同？橋一斷，死的是乘客，誤的是軍機，最後你們洋人也會喊賠償。到時候又是一筆賬。”
洋工程師臉有些難看。
站長還想打圓場：“馮帥，賠款虧空也許是中間誤會……”
韓複榘已經帶人把買辦押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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