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20章 鐵軌上的國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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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馮煥章,你這是護路報告,還是給北洋寫了一本打天下的書?”
保定幕府裡,一名老派將領把冊子往桌上一放,語氣裡全是刺。
屋裡坐著袁世凱的幕僚、幾名北洋軍官,還有路局與直隸方麵的人。馮玉祥剛從京漢線巡查回來,帶回圖冊、賬冊、民情記錄,厚厚一箱。
原本眾人以為,他不過交一份“沿線平安”的差事。
沒想到他一開口,便把氣氛頂住了。
“京漢線北起京師門戶,南接湖廣腹地。四十八小時內,直隸兵力可抵河南北部。若煤水、倉儲、電報配合得當,軍隊可長出千裡腿。”
那老將聽不下去:“千裡腿?火車離不開軌,敵人一炸,不就趴了?”
馮玉祥看他:“馬隊不吃草?”
老將一愣。
“步兵不走路?”
“這……”
“炮隊不靠騾馬?”
馮玉祥把手按在圖上:“任何兵種都有命門。關鍵在於會不會護命門,用命門。鐵路怕炸,所以要護橋、搶修、巡線、民團、備用岔線。馬怕斷糧,你為何不說馬隊無用?”
屋裡有人憋笑。
老將臉一紅:“你這是強詞奪理。”
韓複榘站在馮玉祥身後,小聲嘀咕:“說不過就扣帽子,老套路。”
聲音不大,偏偏不少人聽見了。
袁世凱坐在上首,手指輕輕敲椅扶,臉上看不出喜怒。
楊士琦在旁邊眯著眼,像在看一盤棋。
這是開篇衝突。
馮玉祥的報告太鋒利,鋒利到老派將領本能地反感。
馮玉祥沒有繼續懟人,轉身讓李鳴鐘攤開第一張公開圖。
“諸位請看,保定至石家莊段,現有三類節點。第一,橋梁。第二,煤水站。第三,電報與倉儲。橋梁若斷,兵遲;煤水若斷,車停;電報若斷,命令遲。”
路局代表忍不住道:“馮協統,鐵路調度繁雜,不宜全按軍法來。”
馮玉祥點頭:“所以我建議,平時歸路局,戰時設軍用調度章程。軍令車、糧車、械車分等級。各站預留緊急岔線,關鍵橋梁設混編護橋隊,巡警、民團、鐵道營三方同責。”
路局代表皺眉:“民團參與護橋,恐生亂。”
馮玉祥看他:“滹沱河橋下,賠款未清時,村民恨不得拆橋。賠款補了,工錢給了,他們夜裡自帶棍子巡橋。你說哪個更亂?”
路局代表被堵住。
這是第一處打臉。
馮玉祥不是空談,他帶著賬、帶著人證、帶著已辦成的事。
楊士琦翻著民情冊,忽然道:“煥章,你這裡寫,鐵路之患不在鐵,常在人。說說。”
馮玉祥拱手:“橋斷,多半先是人心斷。征地欠賠,工錢拖欠,巡警勒索,買辦吞銀,這些看著是小事,落到百姓身上就是活路。活路沒了,鐵軌便成仇人。”
袁世凱眼睛動了一下。
他聽到這裡,才真正坐直。
“繼續。”
馮玉祥道:“護路不能隻派兵站橋頭。要清賬、發餉、修倉、補巡警、用本地青壯。百姓若靠鐵路吃飯,就會護鐵路。百姓若因鐵路破家,就會毀鐵路。”
老將不屑:“打仗還講這些婆婆媽媽?”
馮玉祥看向他:“將軍打過仗,應該知道一件事。最怕的不是敵軍在前頭,是後路有人半夜拆橋。”
那老將張了張嘴,沒接上。
韓複榘又低聲:“又沒電了。”
張之江輕咳一聲,差點笑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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袁世凱瞥了韓複榘一眼,韓複榘立刻站直,裝什麼都沒說。
馮玉祥打開第二份圖冊。
“此為《京漢鐵路軍事運用圖》公開稿。若直隸有急,北洋可在一日內向南投送一個協的先頭兵力。若河南北部有亂,四十八小時可抵重點站。若南方大亂,京漢線就是北軍南下要道。”
屋裡安靜下來。
這就不是護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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