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22章 證據、報館與民意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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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馮帥，天津那邊報館不敢登。”
韓複榘一進門就把帽子摔在桌上，臉色臭得像吃了半斤黃連。
馮玉祥正在翻舊案，聞言抬頭：“誰壓的？”
“教會的人先去打招呼，外務部又遞話，說南昌教案未了，北方報紙不可煽動。幾個編輯嘴上說佩服，手上一個比一個慫。”
李鳴鐘皺眉：“那保定報館呢？”
韓複榘冷笑：“保定那家更絕。掌櫃說，文章能登，別署名，別寫教堂，別寫洋人，別寫縣官。”
張之江忍不住道：“那還登個屁。”
屋裡幾個文書低頭忍笑，又不敢笑出聲。
馮玉祥把案卷合上：“他們怕，也正常。封報、抓人、洋行斷廣告，哪一樣都能要命。”
韓複榘急了：“那咱查了半天，白查？”
“白查不了。”馮玉祥敲了敲桌上那摞案卷，“證據在，怕什麼？”
王天縱坐在角落，手裡捧著一份抄稿，聲音很輕：“報館怕的是軍中泄密。若能證明材料來自公開訴狀和舊檔，也許有人敢接。”
馮玉祥看他一眼：“說下去。”
“文章不能寫成仇教檄文。”王天縱把抄稿放到桌上，“要寫成問案。題目也別喊打喊殺。比如，民變之根，非仇教，乃特權害民。”
韓複榘撓頭：“文縐縐的，百姓看得懂嗎？”
王天縱道：“士紳看得懂，報館敢登。百姓看不懂標題，也看得懂案子。”
馮玉祥拿起抄稿讀了幾行，眼神慢慢穩住。
文章不罵洋人，也不煽動砸教堂。它隻列案：某年某縣，某教民侵田，苦主幾次上告，地方官如何批示。某神父乾預訴訟，誰簽了字。某教堂擴牆壓墳，誰受了銀子。每一項後頭都有出處。
刀藏在字縫裡。
這是開篇衝突。
案子查出來了，報館卻不敢接。證據若壓在軍營裡，隻能自己看著生氣。馮玉祥要把它打出去，還不能讓人抓住“煽動排外”的把柄。
韓複榘盯著稿子：“王先生，你們讀書人是真陰啊。一個臟字沒有，看著比罵娘還疼。”
王天縱笑笑：“韓管帶過獎。”
馮玉祥道：“就按這個路子改。所有材料，來源標清。公開訴狀、地方舊檔、商會抄本，分門別類。”
李鳴鐘道：“署誰名？”
“匿名。”馮玉祥想了想，“筆名叫直隸一兵。”
韓複榘樂了：“這名字好，像街邊賣大餅的，誰也抓不住。”
王天縱提醒：“可外務部若追查，還是會往二十鎮身上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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馮玉祥道：“讓他們想。隻要沒有軍中密件，他們想也沒用。”
第一批稿子送出去時，天津一家小報最先動了。
報館掌櫃姓周，瘦得像根竹竿，看到韓複榘帶來的案卷，手都在抖。
“韓爺，這文章能登，可要出事啊。”
韓複榘把茶碗往桌上一放：“周掌櫃，平日你們罵縣官貪、罵衙役橫，挺有勁。碰上洋人就啞火？”
周掌櫃苦笑：“韓爺，縣官最多封鋪，洋人能叫領事找上門。小報靠廣告吃飯，洋行一句話，飯碗沒了。”
韓複榘剛要發火，馮玉祥從屏風後走出來。
周掌櫃嚇得差點跪下：“馮帥，小人不知您在……”
“坐。”馮玉祥把稿子推過去，“你隻登事實。誰說你煽動，我給你作證。”
周掌櫃嘴唇發乾：“馮帥作證，外務部也未必認。”
“那就把材料留一套給他們。”馮玉祥道，“你怕封報，我懂。但若沒人把這些爛事寫出來，百姓隻會覺得官府和洋人是一夥的。到那時，真有人砸教堂，報館還能安穩？”
周掌櫃低頭看稿子，指尖在紙上停了很久。
“馮帥，小人問一句。您真護報館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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