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30章 日記裡的等待變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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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煥章，軍中思想教育，不可太過。”
楊士琦的信隻有這一句，紙很薄，分量卻沉。
韓複榘看完，眉毛立刻豎起來：“又來了。咱講朝廷預備立憲，他嫌太過；不講，士兵自己瞎猜，他又說軍心不穩。上頭這套拉扯，真是老PUA了。”
李鳴鐘沒聽懂最後幾個字，卻聽懂了怨氣：“韓管帶，慎言。”
馮玉祥把信放到燈下，火苗一跳，紙邊亮了一瞬。他沒燒，隻壓在硯台下。
“大帥這是提醒，不是下令。”
韓複榘道：“提醒比下令還難受。下令有章程，提醒全靠猜。”
馮玉祥看他：“你最近長進了。”
韓複榘得意：“那是，我現在也是讀報的人。”
馮玉祥道：“那今晚把《憲政問答摘要》再抄一遍。”
韓複榘笑容消失：“大哥，長進也有錯？”
屋裡人都笑了，可笑完又靜了。
楊士琦這封信來得正是時候。講義剛送出去，士兵剛聽懂“中國人站著活”，外頭的眼睛就盯緊了。
李鳴鐘道：“大哥，要不要停幾日課？”
馮玉祥搖頭：“停了更像心虛。”
“那怎麼改？”
馮玉祥拿起講義，開始逐行看。
“這裡，把民權改民生。”
老舉人皺眉：“意思弱了。”
“弱一點，傳得遠一點。”
馮玉祥又指下一處：“國家前頭加大清。”
韓複榘憋不住：“大哥，你這加得違心吧？”
馮玉祥看他：“違心也得加。你要痛快，出門罵三聲大清無能，明早全營跟你陪葬？”
韓複榘立刻閉嘴。
這是第一處壓製。楊士琦一句提醒壓下來，眾人想停課避禍，馮玉祥沒有退。他把鋒芒一處處磨進字縫，保住課，也保住人。
老舉人歎道：“馮大人，文章改成這樣，懂的人仍懂，不懂的人隻當忠君。”
馮玉祥道：“夠了。”
李鳴鐘接過改稿：“我讓教導隊重抄。”
王天縱站在窗邊，忽然道：“馮帥，若一直這樣藏，何時才亮？”
馮玉祥沒有立刻回答。
屋外操場傳來士兵跑步聲，腳步整齊，帶著土味和汗味。那聲音讓他心裡穩了一點。
“等變局自己來。”
王天縱皺眉：“等？”
馮玉祥看向他：“不是乾等。練兵，攢糧，讀書，修鐵道，查人心。等到天下非變不可時，手裡得有人，有槍，有章程。否則亮得再早，也隻是給人當靶子。”
王天縱沉默。
韓複榘撓頭：“大哥，你這話聽著像種地。先埋種，別急著拔苗。”
馮玉祥點頭：“你總算說了句人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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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複榘很感動：“那能不抄嗎？”
“不能。”
夜深後，人散了。
劉德貞端著一盞油燈進來，見馮玉祥還在改講義，眉頭微皺：“又熬？”
馮玉祥揉了揉眼：“快完了。”
劉德貞把燈放下，拿起一頁看。她識字不算多，卻認得幾處紅改。
“你把國家前頭加了大清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心裡真這麼想？”
馮玉祥手停住。
屋裡隻剩燈花劈啪聲。
劉德貞輕聲道：“我不懂你們那些大事。可我看得出，你每次寫大清兩個字，手都頓一下。”
馮玉祥抬頭，看著她。這個女人平日溫柔，話少，卻總能戳到最疼的地方。
“怕不怕？”他問。
劉德貞坐到他對麵：“怕。你說的事越來越大，來的信越來越密，夜裡找你的人也越來越多。我怕哪天有人把你叫走，就不讓你回來了。”
馮玉祥心口一緊，伸手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有針線磨出的繭，也有藥湯留下的淡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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