補給一斷全線吃緊時，不少人坐直了。
趙哨官盯著地圖，忽然問：“先生，若此處橋斷，後隊糧車過不來，前頭還能撐幾日？”
老舉人看了他一眼，點頭：“問得好。”
馮玉祥眼底露出一點笑。
這就是他要的。
不怕他們不會，就怕他們覺得沒用。
張之江舉手：“若當時有鐵道搶修隊，俄軍是否能多撐幾日？”
老舉人道：“或許能。可搶修也需兵護、工人修、調度配。單有鐵軌不夠，單有兵也不夠。”
韓複榘聽得也入神，忍不住道：“這不就跟咱鐵道營一樣？打仗打到最後，誰家後勤不斷線，誰就有命。”
馮玉祥敲了敲桌：“記下來。”
一個年輕軍官立刻低頭寫。
石友三坐在後排，手抱著胸，臉上沒表情。可當地圖講到騎兵被機槍和壕溝限製時，他的眉頭動了一下。
馮玉祥看到了，卻沒有點破。
第一堂課講了一個時辰。
燈油燒得發苦，屋裡全是汗味、墨味、茶葉味。有人揉眼，有人咬著筆杆，有人看地圖看得額頭冒汗。
講到最後，馮玉祥站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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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夜校講武堂，從今日起，每旬三課。軍官白天帶兵，晚上讀書。課程有地形判讀、鐵路用兵、軍紀法、報紙時事、日俄戰例、後勤賬目。”
屋裡一陣低低騷動。
趙哨官苦著臉：“馮帥，真要考？”
馮玉祥道：“考。”
韓複榘小聲道：“完了，軍官界高考來了。”
趙哨官沒聽懂，但感覺不是好話。
馮玉祥繼續道：“月底考核。合格者入參謀旁聽，不合格者補課。兩次不過，調離關鍵崗位。”
這話落下，堂裡徹底安靜。
有人臉色難看。
有人眼裡發亮。
老資格不好使，能學能乾才有路。這把刀，砍到軍官頭上了。
石友三猛地抬頭：“大哥，連老兄弟也一樣？”
馮玉祥看著他：“一樣。”
石友三咬住牙。
李鳴鐘心頭一緊。
韓複榘也閉嘴了。
馮玉祥緩緩道：“我先坐第一排聽。誰覺得丟臉，看我丟。”
說完，他走到第一排，拿起筆記本坐下。
老舉人愣了，張之江愣了，趙哨官也愣了。
堂裡那些原本不服的軍官，看著馮玉祥低頭記筆記，一個個臉上掛不住了。
協統都坐下聽課，他們還能擺什麼架子？
這就是爽點。
馮玉祥沒用軍棍壓人，沒用官威罵人。他把自己擺進課堂，像一塊石頭壓在所有人心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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