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33章 兄弟若不長進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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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娘的，現在二十鎮是秀才當家了！”
酒碗砸在桌上，酒水濺到石友三袖口。他卻像沒感覺，隻盯著眼前幾個親信。
“當年咱們跟大哥提刀拚命，吃冷飯，睡溝沿，砍人不眨眼。如今倒好，幾個拿筆杆子的，考個卷子，就能坐進參謀屋。老兄弟不去考試，馬隊調度權都要被分出去。”
屋裡沒人敢接話。
一個親信低聲道：“管帶，馮帥也是為軍中規矩。”
石友三冷笑：“規矩？規矩怎麼總先落到兄弟頭上？他現在信秀才，信鐵路，信賬本，就是不信老兄弟的刀了。”
門外，李鳴鐘腳步停住。
他本是來送補考講義的，聽見這句話，手指攥緊了紙頁。
屋裡石友三還在說：“張之江守規矩，韓複榘會看報，李鳴鐘會寫章程。好，好得很。將來打仗讓他們拿筆衝鋒，看敵人怕不怕。”
有人忙勸：“管帶，少說兩句。”
石友三一口喝乾酒：“我偏說。大哥變了。”
李鳴鐘站在門口，胸口像堵了一塊石頭。
兄弟之間的話，傳不傳都是麻煩。不傳，規矩爛在裡麵；傳了，等於往火上澆油。
他在門外站了半晌，最終轉身離開。
第二日清晨，馮玉祥剛洗完臉，李鳴鐘來了。
他臉色不好，進門便道：“大哥，有話難聽。”
馮玉祥把毛巾掛好：“說。”
李鳴鐘看了韓複榘一眼。
韓複榘正啃餅，立刻警覺：“看我乾啥？我又沒惹事。”
馮玉祥道：“你也聽。”
李鳴鐘將昨夜聽見的話一字不改說出。
韓複榘餅都不嚼了：“石友三真這麼說？”
李鳴鐘點頭。
屋裡靜下來。
馮玉祥坐到桌邊，手指按著杯口，許久沒有說話。
石友三罵他，他不意外。
可“信秀才不信兄弟”這句，紮得深。
人有情分。尤其是一起從舊軍泥坑裡爬出來的兄弟，酒喝過，刀拚過，命也交過。可軍隊一旦隻講情分，不講本事，遲早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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韓複榘忍不住道：“大哥，要我說，直接把他叫來罵一頓。再不服，軍法。”
李鳴鐘搖頭：“太硬會寒老兄弟的心。”
韓複榘道：“那總不能當沒聽見吧？這話傳開，講武堂還辦不辦？”
馮玉祥抬頭：“把石友三近三個月記錄拿來。”
不多時，記錄擺在案上。
缺課五次。
補考拖延一次。
馬隊訓練仍沿舊式密集衝鋒法，未按新操典改隊形。
鐵道營協同演練遲到兩次。
私下譏諷夜校，影響軍官聽課。
韓複榘越看臉越黑：“這要換別人，早被擼了。”
李鳴鐘低聲道：“可他是石友三。”
“石友三也是軍官。”韓複榘道。
馮玉祥盯著記錄，手背青筋起了一下。
這是第一處壓製。
擺在他麵前的不是外敵，不是滿貴，不是洋人，是自己兄弟。按軍法能動，按情分又難動。規矩與舊義頂在一處，誰都不好受。
劉德貞端藥進來，見三人臉色，放輕了腳步：“出事了？”
馮玉祥把記錄合上：“軍中事。”
劉德貞沒有追問，隻把藥放下。她看了一眼馮玉祥的臉，低聲道：“昨夜你又沒睡好。”
韓複榘嘴快：“嫂子，大哥為石……”
李鳴鐘一把按住他胳膊。
韓複榘閉嘴。
劉德貞卻像猜到了：“為兄弟？”
馮玉祥沉默。
她坐到一旁，聲音輕：“你從前說，帶兵最怕兩件事。一怕兵不服，二怕自己舍不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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