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34章 讀報、看圖、算賬的軍官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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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馮協統，你這二十鎮，怎麼連夥房管事都拿算盤說話？”
第四鎮來的觀摩參謀站在賬房門口，臉上笑著，話裡發酸。
韓複榘正翻著報紙，聞言抬頭：“算盤得罪你了？”
那參謀姓沈，穿得齊整，靴麵擦得亮。他被段係派來觀摩，嘴上客氣，眼睛卻一直挑刺。看完夜校，看操場，看鐵道營，看賬房，越看越不舒服。
沈參謀笑道：“軍營嘛，終究還是練槍炮。馮協統把這裡辦得像書院，又像賬莊，倒也新鮮。”
韓複榘把報紙一合：“沈參謀這話酸得可以醃菜。”
李鳴鐘低聲道：“韓管帶。”
沈參謀臉色一僵：“韓管帶，我隻是實話。”
馮玉祥從外頭進來，剛好聽見，開口道：“實話好。沈參謀既然來了，就看一場演練。”
沈參謀拱手：“願開眼界。”
韓複榘小聲嘀咕：“等會兒讓你開到合不上。”
演練場設在營區西側。
桌上擺著三份急報，都是模擬。
第一，京漢線某橋被炸，鐵軌中斷。
第二，鄰縣教案引發民變，教堂被圍，地方官求援。
第三，某站貨車被匪徒劫，銀餉不明，百姓流言四起。
馮玉祥站在台前：“一炷香內，各營拿出方案。要寫兵力、路線、糧彈、民情、報館應對、鐵路修複、責任分工。隻寫派兵鎮壓者，不合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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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參謀眉頭一挑。
一炷香？
還要寫這麼多？
他身後幾個外來軍官也互相看了看，顯然覺得馮玉祥玩花活。
趙哨官拿到題，先抓頭，接著低頭寫。張之江看橋梁圖，李鳴鐘算兵力，韓複榘盯著民變那份報紙摘錄，嘴裡念念有詞。
“教案不能先衝。先分清教民、百姓、神父、縣衙誰惹的事。報館要先發安民告示，不然洋人一喊護僑，麻煩就大了。”
張之江道：“橋斷先封兩端，鐵道營搶修，步兵護河灘，騎哨查上遊渡口。若是匪徒炸橋，可能還埋二次火藥。”
李鳴鐘補上：“糧草按兩日帶，若拖過兩日，從最近倉站調。各隊不得就地征糧，免生民怨。”
趙哨官憋了半天，忽然道：“若橋附近村民平日怨鐵路征地，先找族老。兵站橋頭，嘴要軟，槍要硬。”
韓複榘抬頭：“趙哨官這句很高級啊。”
趙哨官瞪他：“老子學了一個月，不白學。”
沈參謀站在旁邊，臉色慢慢變了。
他原以為這些軍官隻是會背講義，沒想到真遇題，開口就是路線、民情、賬目、報館。
一炷香到。
各營方案交上來。
馮玉祥當場抽讀。
第一份，張之江部方案：鐵道營先遣十二人攜工具，步兵一隊守橋南北，馬隊沿河搜索，電報報總督府與路局，同時派士紳安撫村民，不許擾民。若遇洋工程師阻攔，記錄姓名，先搶修後呈報。
沈參謀聽得臉色發緊。
第二份，韓複榘部方案：教案民變處置，先封路防外人煽動，軍隊列陣不入教堂，派通譯、士紳、縣吏三方問案，報館發“護民護僑皆依法”告示。若神父包庇教民，留證據；若百姓衝擊，抓首惡不殺無辜。
韓複榘念到最後，還補一句：“誰敢趁亂搶東西，先打軍棍，再談信仰自由。”
堂下有人笑。
馮玉祥看他：“正式文書別寫這句。”
韓複榘點頭：“懂，口頭爽一下。”
第三份，趙哨官部方案雖然字醜，卻寫了站長、巡警、腳夫、煤水點、村民青壯四類人如何用。馮玉祥看完，點頭：“有長進。”
趙哨官臉上藏不住笑。
這是第一處壓製。
沈參謀用“軍營辦書院”來譏諷，結果一場演練下來，二十鎮軍官把橋梁、教案、劫車三件事拆得明明白白。外來軍官站在旁邊，酸話再說不出口。
沈參謀還是不服，拱手道：“馮協統，演練終歸演練。真遇事，哪有這般從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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