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7章 你打過仗嗎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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額爾泰坐在會議室的主位上，手裡端著那杯熱茶，卻覺得嘴裡發苦。
一整天了，查賬冊、查軍械、查營房。他在京城來之前拍著胸脯向鐵良大人保證，一定能從二十鎮挑出毛病，把馮玉祥釘在恥辱柱上。可現實是，他連一根刺都沒挑出來。
硬傷找不著，沒法交差。額爾泰知道，要是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，他在陸軍部的前程就算完了。心一橫，他決定耍無賴，直接擺官威壓人。
他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磕，滾燙的茶水濺了出來，灑在實木桌麵上。
“馮協統！”額爾泰拉長了嗓音，官腔拿捏得十足，“賬目和軍械嘛，勉勉強強，馬馬虎虎算你過關了。”
馮玉祥立刻彎腰賠笑：“多謝大人體諒。末將一定繼續督促底下人。”
額爾泰靠在椅背上，斜著眼睛看馮玉祥：“可是，軍隊最要緊的，不是這些細枝末節！軍隊終究歸朝廷，不歸某一個協統。你弄的那個什麼鐵道營，動靜太大了，弄得京城裡風言風語。陸軍部的意思，這支隊伍這麼重要，不能放在地方上胡鬨，得歸部裡統一來調度。”
他頓了頓，從懷裡掏出一份名冊，扔在桌上。
“還有你們那幾個帶兵的軍官。張之江、韓複榘、鹿鐘麟。把他們的詳細履曆拿來，部裡要統籌安排，給你們摻摻沙子交流交流經驗。明天一早，這三個人就跟我回京城述職。這也是朝廷的意思。”
韓複榘站在馮玉祥身後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他的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槍把上，隨時準備翻臉。
李鳴鐘臉色鐵青。額爾泰這招太毒了。他用朝廷兩個字壓人，這是最要命的道德綁架。在如今這個大清的天下，誰敢當麵說軍隊不歸朝廷？隻要馮玉祥敢說半個不字，額爾泰立馬就能扣上一頂意圖謀逆、擁兵自重的大帽子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馮玉祥身上。
馮玉祥臉上的笑容一絲沒變，甚至連連點頭，腰彎得更低了。
“大人教訓得極是！軍隊當然是朝廷的，是皇上的。陸軍部要調人，那是看得起我二十鎮的弟兄，末將絕無二話。張之江他們能去京城高就，那是祖墳上冒青煙了。”
額爾泰得意地冷哼了一聲。心想，什麼北洋猛虎，在朝廷的官威麵前，還不是乖乖變成一條狗。
馮玉祥話鋒一轉，語氣依舊恭順：“不過，既然大人們大老遠從京城來了，總得看看咱們鐵道營的真本事。不然回去之後，長官問起來這鐵道營到底是怎麼個章法，您也不好向部裡彙報不是？不如移步校場，讓弟兄們給您演練一番？”
額爾泰不屑地翻了個白眼，撣了撣軍服上的灰塵：“行吧，那就去看看。不過本官醜話說在前麵，別搞些花架子來糊弄本官。”
一行人來到校場。
深秋的風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。一輛老式的火車頭拉著兩節平板車廂，靜靜地停在校場邊鋪設的一段鐵軌上。三千名二十鎮的士兵列陣在鐵軌旁，沒有一個人說話，連咳嗽聲都沒有，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馮玉祥輕輕揮了揮手。尖銳的哨聲劃破長空。
鐵道營的士兵如狼似虎地從隊列中衝了出去。他們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。不到一炷香的時間，兩挺沉重的馬克沁重機槍被迅速拆解成零件。士兵們扛著槍管、底座和彈藥箱，飛身躍上平板車廂。緊接著，在車廂上重新組裝完畢，槍口直指前方。
緊隨其後的是步炮協同突擊陣型展開。炮兵熟練地從另一節車廂卸下輕型山炮，推入預定陣地。步兵呈散兵線迅速前插。
夜幕開始降臨。演示進入第二階段。不用火把，沒有喊話。幾十個士兵拿著紅綠兩色的信號旗，在黑暗中用複雜的旗語進行無聲的指揮傳令。最後，是一場禁煙後的體能越野衝刺，幾百號人全副武裝跑完五裡地，隊形絲毫不亂。
整個過程行雲流水，沒有一個人喊口號，全靠口哨、手勢和肌肉記憶。沉默中透出濃濃的、令人膽寒的殺氣。
額爾泰和幾個隨員站在觀禮台上，看得目瞪口呆。冷汗把額爾泰後背的軍服都浸濕了。他是個旗人貴族，見慣了京城裡那些提著鳥籠、抽著大煙的八旗兵，哪裡見過這種像精密機器一樣運轉的現代化軍隊。這種無聲的壓迫感，讓他覺得呼吸都困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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