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津，北洋幕府。
袁世凱披著一件名貴的紫貂大衣，手裡把玩著兩枚溫潤的獅子頭核桃。屋子裡的暖爐燒得極旺，熱氣烤得人有些發暈。楊士琦站在書桌前，剛剛把韓複榘傳來的保定密報念完。
核桃在袁世凱手裡發出清脆的碰撞聲。他的臉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，但楊士琦跟了他這麼多年，知道這是大帥動了真火的前兆。
“陸軍部。”袁世凱把這兩個字在舌尖上嚼了嚼，然後吐出來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。“榮慶和鐵良那幫人，搞個官製改革，真以為自己能通天了。我的北洋六鎮，他們今天想在保定插釘子，明天是不是就要到天津來拿我袁慰亭的人頭了？”
楊士琦微微躬身。“大帥，巴善不過是個打前站的。他們就是想借著陸軍部的名頭，試試咱們的底線。馮煥章這次倒是委屈得很，聽說已經準備把請罪折遞上去了。他這把刀，這次倒是縮在鞘裡，沒敢亂動。”
“他不是不敢亂動，他是聰明過頭了。”袁世凱冷笑一聲，把核桃重重拍在桌子上。“煥章這小子，是在逼我表態啊。他知道我不會眼睜睜看著二十鎮被拆。這小子把姿態放得這麼低，連請罪折都寫了，就是做給我看的。他要是在保定真跟巴善拔了槍，那他就是個有勇無謀的匹夫。現在他裝孫子，把爛攤子踢給我，那是篤定了我必須保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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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大帥的意思是？”
袁世凱站起身，走到巨大的軍事地圖前。他的手指劃過保定、天津、北京。“告訴電報局，馬上給北京和保定發急電。就說二十鎮乃北洋新軍樣板，肩負京漢鐵路護路重任。核查可以，交流也行，但調動骨乾必須由北洋統籌，任何人都不可倉促行事，以免擾亂軍心。陸軍部要人，讓他們先來天津找我談！”
保定大營。
巴善正在下榻的公館裡喝著小酒，聽著小曲。他看著桌上馮玉祥送來的那份措辭卑微的請罪折，得意得滿臉紅光。他覺得自己已經掐住了馮玉祥的七寸。
門外突然一陣喧鬨。公館的門被一腳踹開。
楊士琦裹著一身風雪，帶著幾個天津來的北洋親衛，直接闖了進來。
巴善嚇了一跳，手裡的酒杯都差點掉在地上。他認得楊士琦，這位可是袁世凱最信任的幕僚。他趕緊站起來，臉上堆起假笑。“楊大人，您怎麼親自到保定了？這種天氣……”
楊士琦連正眼都沒看他。他從袖口抽出一份電報，像扔垃圾一樣扔在巴善麵前的酒桌上。“大帥的令。巴大人，您在保定的差事辦完了。大帥說了，二十鎮的骨乾一個也不能動。您要是覺得不滿意，大帥在天津備了宴席，請您當麵去指教。”
巴善的臉瞬間變成了豬肝色。他看了看電報上的北洋大印，剛才的囂張氣焰像被一盆冰水澆滅了。他知道，袁世凱這是直接越過陸軍部，狠狠抽了他一個耳光。他連個屁都不敢放，隻能唯唯諾諾地點頭。“下官……下官明白。這就收拾東西回京。”
巴善灰溜溜地走後，楊士琦來到了馮玉祥的營部。
馮玉祥已經備好了熱茶。他站在門口，雙手抱拳，腰彎得很深。“楊大人辛苦。大帥對二十鎮的厚恩，末將沒齒難忘。若不是大帥出麵，末將這次怕是要被逼上絕路了。”
楊士琦端起茶杯，輕輕吹了吹上麵的浮茶。他的眼神透過熱氣，銳利地盯著馮玉祥。“煥章啊，大帥說了。委屈你了。二十鎮保住了。”
“全仰仗大帥天恩。”馮玉祥低著頭，一副忠誠無比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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