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8章 袁世凱借刀擋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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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定大營營部辦公室裡，氣氛冷得能結冰。
上好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砸在黃花梨木的辦公桌上。熱茶水濺出來，潑在馮玉祥剛剛批閱完的幾份軍需公文上。褐色的水漬瞬間洇開，把上麵的墨跡糊成一團。
陸軍部派來的核查大員巴善，此刻正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公牛。他滿臉橫肉因為充血而漲得通紅，粗短的手指隔著半張桌子，快要戳到馮玉祥的鼻尖上。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從窗戶透進來的冬日陽光下，閃著幽暗的綠光。
“馮玉祥！你少拿這種態度敷衍本官！”巴善的聲音拔得很高，震得玻璃窗都嗡嗡作響。“昨日在校場，你當眾讓本官下不來台，問本官打過幾仗！你算個什麼東西？不過是天津那位手裡的一條狗！現在朝廷要設陸軍部，天下兵馬都要歸部裡統一調度。你這二十鎮，也得姓大清，輪不到你在這裡一手遮天！”
馮玉祥穩穩地坐在寬大的皮椅裡，眼皮都沒有抬一下。他看著桌上那灘被毀掉的公文，伸手從旁邊抽出一塊乾淨的白毛巾，慢條斯理地將桌麵上的水漬一點點擦乾淨。水很燙，但他仿佛感覺不到溫度。
韓複榘站在馮玉祥側後方。他的右手已經自然地垂到了腰間。那裡掛著一把德國造的駁殼槍。皮革槍套發出微不可察的摩擦聲。韓複榘的呼吸放得很慢，眼神像盯死人一樣盯著巴善亂晃的後腦勺。隻要馮玉祥一個眼神，他能保證這個滿洲貴族連拔槍的機會都沒有，就會變成一具躺在保定大營裡的屍體。
李鳴鐘站在門口，臉色發白，但他死死堵住門，不讓外麵的衛兵聽到裡麵的動靜。
“巴大人消消氣。”馮玉祥把擦臟的毛巾扔進廢紙簍，終於抬起頭。他的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，那笑容謙卑、恭順，卻讓人後背發涼。“末將是個粗人。隻知道帶著兵在泥水裡滾，在鐵軌上跑。說話不過腦子，得罪了大人。大人要打要罰，末將絕無怨言。隻是這鐵道營，是二十鎮的命根子，也是北洋的心血。大人一句話就要抽調一半骨乾去京城，還要換人來接管，末將實在沒法跟底下的弟兄們交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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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交代？你要什麼交代！”巴善看馮玉祥服軟，氣焰更盛，雙手叉在肥碩的腰間，皮帶被勒得嘎吱作響。“老子代表的是陸軍部，是朝廷！雷霆雨露皆是君恩，懂嗎？今日我就把話放這，鐵道營的張之江、韓複榘，還有教導隊那幾個刺頭，必須去京城'交流'！明天一早交不出人，我就上折子參你桀驁難馴、擁兵自重。你項上這顆人頭，自己掂量掂量還能留幾天！”
說完，巴善冷哼一聲，轉身一腳踢開辦公室的門，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。
門砰的一聲關上。
韓複榘再也忍不住了。他一把抽出腰間的駁殼槍，往桌子上一拍，精鋼槍身砸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。“大哥！這王八蛋騎在咱們脖子上拉屎了！咱們拚死拚活弄出來的鐵道營和教導隊，他上下嘴唇一碰就要拆？這分明是來卸磨殺驢的！隻要你點個頭，今晚我就讓他出不了保定城。隨便偽裝成土匪劫道，神不知鬼不覺。”
李鳴鐘走過來，一把按住韓複榘的槍。“向方，別犯渾！殺了陸軍部的大員，滿洲親貴正愁抓不到咱們的把柄。真到了那一步，連天津那位大帥都保不住咱們。整個二十鎮三千多號弟兄都得跟著掉腦袋。”
韓複榘急得眼睛都紅了：“那怎麼辦？就看著他們把咱們的骨血抽乾？今天調走我，明天調走張之江，後天這個二十鎮就不姓馮了！”
馮玉祥沒有理會韓複榘的暴躁。他拉開抽屜，拿出一張嶄新的宣紙，平鋪在桌麵上。然後拿起毛筆，蘸飽了墨汁。
“大哥，你這是乾什麼？”韓複榘愣住了。
“寫請罪折。”馮玉祥頭也不抬，筆走龍蛇。字裡行間全是從未有過的謙卑詞彙。“末將無狀”“衝撞欽差”“罪該萬死”“願聽憑陸軍部發落”。每一個字都寫得規規矩矩，像一個受了委屈還拚命磕頭的奴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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