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70章 北洋主人的眼神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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保定車站的寒風卷著煤渣，打在臉上生疼。
不出馮玉祥所料，吳德和富察剛滾回北京沒幾天，天津北洋幕府的急電就到了。電文隻有寥寥幾個字：“大帥召馮協統即赴天津一敘。”
沒有說緣由，沒有說帶多少隨從，甚至連個寒暄的客套話都沒有。這是一種上位者對下位者最絕對的命令。
韓複榘拿著電報，手都在抖。他猛地抬頭看著正在穿大衣的馮玉祥，急切地說：“大哥，這趟不能去！老袁肯定是察覺出什麼了。你把陸軍部的人玩弄於股掌之上，一點把柄沒留。這手段太老辣了。老袁現在既要用你擋滿貴，又怕你將來不受他控製。這要是鴻門宴怎麼辦？你一到天津被扣下，咱們二十鎮群龍無首，那就全完了！”
李鳴鐘也在一旁勸阻：“是啊大哥，找個借口拖一拖吧。就說受了風寒，或者保定大營這邊有緊急軍務離不開。”
馮玉祥把大衣的紐扣一顆顆係好，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口。他的動作很慢，但很穩。
“拖？拖得了一時，拖不了一世。”馮玉祥轉過身，看著自己最信任的兩個兄弟。“老袁是什麼人？他是人精裡的人精。我這點借力打力、軟刀子殺人的手段，他一眼就能看穿。他這次召我，不是要殺我，是要掂量我。”
“掂量？”韓複榘不解。
“掂量我這把刀，到底有多重，會不會割破他自己的手。”馮玉祥戴上軍帽，壓低帽簷。“躲是躲不過的。越躲，他疑心越重。我不僅要去，還要去得坦坦蕩蕩。家裡這邊，你們倆看好。石友三那邊盯緊點，別讓他再出什麼亂子。”
下午，馮玉祥隻帶了兩名衛兵，登上了去天津的火車。
火車在鐵軌上哐當哐當行駛，車廂裡的煤油燈隨著震動忽明忽暗。馮玉祥靠在窗邊，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華北平原。白茫茫的雪地覆蓋著乾枯的農田。這天下，已經爛到了根子裡。朝廷在玩假立憲，陸軍部在搶權，北洋在自保，老百姓在凍餓中掙紮。
自己在這個泥潭裡，必須活下去。不僅要活下去，還要爬到最高處，把這泥潭砸個稀巴爛。
天津，直隸總督府旁的北洋幕府。
馮玉祥到達時，天已經黑透了。幕府門前的紅燈籠在風中搖晃。他遞上名帖，門房的管事接過來看了一眼，似笑非笑地說：“馮協統啊，大帥正在裡麵會客。楊大人交代了，您來了就在花廳先候著。”
這一候，就是整整兩個小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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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廳裡連個火盆都沒生。茶水早就涼透了，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碴子。馮玉祥就這麼筆挺地站著，不坐，也不催。他知道，這是袁世凱的第一輪試探——熬鷹。用漫長的等待和冷遇，打磨你的脾氣，壓垮你的心理防線。
如果此刻他麵露不耐煩，或者坐立不安，那就說明他沉不住氣，有反骨。
馮玉祥像一尊石雕一樣站著，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變過。他把這兩個小時，當成了一次絕佳的休息。他在腦子裡複盤著二十鎮的所有賬目、人事，以及自己將要麵對的各種盤問。
終於，走廊裡傳來腳步聲。楊士琦掀開簾子走了進來，看到站得筆直的馮玉祥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，隨即換上笑臉。
“哎喲，煥章，你看這事鬨的。大帥和幾位洋員談事，耽擱了。凍壞了吧？快，大帥在暖閣等你。”
暖閣裡的溫度和花廳簡直是兩個世界。袁世凱穿著一身舒適的常服，正盤腿坐在炕上，手裡拿著一根水煙袋。旁邊的小幾上擺著幾樣精致的酒菜。
馮玉祥一進門，直接撲通一聲雙膝跪地，行了個標準的大禮。“末將馮玉祥，叩見大帥！大帥鈞安！”
這姿態，卑微到了極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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