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2章 修憲之問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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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萬字的英文刑法教材，張清忠終於翻完。
最後一個句號落下時，他放下鋼筆，揉了揉發酸的手腕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稿紙摞起來有厚厚的一遝，工整的鋼筆字密密麻麻，沒有一處塗改。
他把譯稿仔細裝訂好，裝進一個牛皮紙文件袋，又在封麵上寫了書名和譯者姓名。
然後出了宿舍，往刑法教研室走去。
程兼濟正在辦公室裡備課，看到張清忠進來，連忙放下手裡的教案。
"清忠，來了？翻譯完了？"
"完了，程老師，"張清忠把文件袋遞過去，"您看看，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我再改。"
程兼濟接過文件袋，抽出譯稿翻了翻，越翻越滿意。
"好，好啊，"他連聲稱讚，"專業術語準確，語句通順，比我找的那個研究生翻得還好。
清忠，你這英文水平，擱咱們學校，就算是外語係的老師，也未必比你強。"
"程老師過獎了，"張清忠笑了笑，"就是平時看得多。"
程兼濟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，遞給張清忠：
"這是翻譯費，三萬字，千字三塊，一共九十塊。你點點。"
張清忠接過信封，打開一看，裡麵是十塊一張的人民幣，整整九張，還有一些零錢。
九十塊。
1981年，一個普通工人兩個月的工資。
張清忠把錢收好，心裡踏實了不少。
加上之前的稿費翻譯費還剩了一些，他手裡麵已經有了一筆巨款。
在這個人均月工資三四十塊的年代，他一個大二學生，手裡握著一百多塊，已經算得上是"有錢人"了。
"清忠，"程兼濟忽然說，"我給你介紹個人。"
話落，將張清忠引到旁邊的辦公室。
張清忠進了辦公室抬眼一看，不由得微微一怔。
辦公室內隻有一個老人。
老人七十多歲的年紀，頭發花白，梳得一絲不苟。
臉上布滿了皺紋，但一雙眼睛卻格外明亮，透著一種曆經滄桑後的沉靜和銳利。
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中山裝，手裡拄著一根拐杖，走路雖然慢，但腰板挺得筆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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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清忠，這位是沈敬之沈先生，"程兼濟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恭敬。
"沈先生是咱們學校的元老了，1954年第一部憲法起草的時候，沈先生就是起草小組的成員。
後來……受了些委屈，剛平反回校。"
張清忠連忙站起身，微微鞠躬："沈先生好。"
沈敬之上下打量了張清忠一眼，點了點頭，在沙發上坐了下來。
"你就是張清忠？"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但很沉穩。
"是，學生張清忠，法律係80級二班。"
沈敬之沒有立刻說話，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副老花鏡，慢慢戴上。
然後從中山裝的內兜裡拿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，展開來看了看。
張清忠瞥了一眼，那是一份手抄的稿子，標題赫然是——《論"一日七法"頒布後我國刑事辯護製度的完善方向》。
他心裡頓時明白了。
這位沈先生，恐怕不是來認識他的，是來"敲打"他的。
果然，沈敬之放下稿子，抬起頭，目光銳利地看著張清忠：
"小張，這篇文章，是你寫的？"
"是。"
"刑法是犯罪人的大憲章——這句話，也是你說的？"
"是。"
"辯護權是憲法性權利，不應因罪名輕重而區別對待——也是你說的？"
"是。"
沈敬之沉默了幾秒，然後緩緩開口，語氣不重，但字字千鈞：
"小張，你知道你這些話，在二十年前，會是什麼下場嗎？"
辦公室裡的氣氛一下子凝重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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