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1章 講台春暖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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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兩天,張清忠又代了四節課,一節比一節火。
原本一百二十個座位的合班階梯教室,從第二節課起就擠進來三四十個蹭課的。
走廊裡站滿了人,窗台上也坐著人,手裡都攥著方格筆記本,鋼筆別在領口,伸著脖子往講台上看。
張清忠講課從來不用翻講義。
講經濟法的淵源,就從《周禮·地官》裡的“質劑”講到1807年《法國商法典》,從秦漢的均輸令講到美國的《謝爾曼反托拉斯法》。
上下兩千年,縱橫東西方,每個法條背後都跟著一段經濟變遷的故事;
“法條是死的,經濟是活的。”
他總說這句話,“記法條沒用,得記住背後的邏輯。
經濟走到哪,法就跟到哪,這才是經濟法的根。”
課間十分鐘,講台邊圍得裡三層外三層。
有人問問題,有人借筆記,還有人攥著卷邊的光明日報,紅著臉問能不能簽名。
張清忠都一一應著,問題答得細致,簽名也工工整整,沒有半點不耐煩。
係裡的老師偶爾從後門進來聽會兒,都暗暗點頭。
李愛民主任跟別的老師說:“咱們教了十幾年書,不如個年輕人講得活。人家是把學問紮進土裡了,長出來的東西,就是鮮活。”
第三天上午,張清忠剛到教研室。
就看見王寶生老師站在辦公桌邊,正收拾桌上的油印講義。
他臉色還有點憔悴,眼下帶著青黑,顯然是熬夜照顧老人熬的。
旁邊站著個小女孩,梳著兩根羊角辮,背著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,書包帶子上還補著兩塊藍色的補丁。
手裡攥著半塊粉色的橡皮,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,好奇地打量張清忠。
“清忠來了!”
王寶生連忙轉過身,臉上帶著感激的笑,上前兩步握住他的手,力道很重。
“這兩天真是謝謝你了。
我家老母親突發腦血栓,在醫院躺了三天,我脫不開身,要不是你幫忙頂課,這兩個班的課就耽誤了。
學生都跟我說了,你講得特別好,孩子們都愛聽。”
“王老師您太客氣了,都是同事,互相幫忙是應該的。”
張清忠笑了笑,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,“這是您女兒?”
“對,王小燕,今年三年級,就在附小上學。”
王寶生摸了摸女兒的頭,語氣裡帶著點愧疚,“這兩天沒人帶,跟著我跑醫院跑學校的,都沒好好上課。”
王小燕往爸爸身後躲了躲,露出半張臉,看著張清忠,小聲叫了句:“張老師好。”
“你好。”張清忠彎了彎嘴角,語氣放軟了幾分。
王寶生搓了搓手,盛情邀請:
“清忠,中午沒事吧?
去家裡吃頓便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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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學校家屬樓,幾步路就到。
沒什麼好菜,就是家常飯,表表我的心意。
你可千萬別推辭。”
張清忠本想推辭,看王寶生一臉懇切,拒絕了反倒顯得生分,便點了點頭:
“行,那麻煩王老師了。我回宿舍拿點東西,一會兒過去。”
他想起早上夏英傑過來送聽課筆記,順帶拎了一網兜蘋果,說是老家院子裡結的,讓他嘗嘗鮮。
本來放在宿舍牆角,正好拿上當串門的禮。
八十年代串門,拎點水果點心,是最得體的人情,輕了不顯得冒昧,重了又不至於有負擔。
中午放學,兩人並肩往家屬院走。
王小燕蹦蹦跳跳走在前麵,時不時回頭看一眼。
學校家屬院就在校園西北角,紅磚砌的筒子樓。
樓道裡飄著淡淡的煤煙味和飯菜香,東頭誰家的收音機在播《嶽飛傳》,劉蘭芳的聲音順著樓道飄得很遠。
王寶生家在二樓西戶,推開門,一股煤煙混著淡淡的飯菜香撲麵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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