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4章 文載刑則 方淑梅的震撼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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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日頭沉到縣城西邊的土坯房後麵，把法院的灰磚樓染成了醬紅色。
夏英傑和張麗慧從南玉村回來，連褲腿上的黃土都沒顧得上拍，直奔民事庭辦公室。
辦公室的白熾燈還亮著，昏黃的光裹著油墨味。
方淑梅正伏在桌上整理第二天開庭的案卷。
藍布製服的袖子挽到小臂，筆尖在方格稿紙上走得飛快，紙邊堆著厚厚的一遝傳票。
“方姐！方姐！”
夏英傑推開門，臉上帶著跑出來的紅暈，額前碎發都濕了。
“我們今天去南玉村，找著新線索了！
黃連倉他……他要把大閨女頂賭債！邱阿桂是為了護閨女才動的刀！”
方淑梅手裡的鋼筆“唰”地停住，筆尖在稿紙上洇出個圓圓的墨點。
她猛地抬頭，眼神銳利：“什麼？你們找著證人了？誰說的？靠譜嗎？”
張麗慧點點頭，把下午在麥秸垛後馮桂蘭說的話，一五一十學了一遍。
從黃連倉欠馮大誌賭債，到要送十四歲的大閨女頂賬。
再到出事頭天晚上黃連倉把邱阿桂吊在房梁上打、放話“敢攔就娘倆一起打死”，說得細細的。
連馮桂蘭自己男人家暴的事兒也一並說了。
方淑梅越聽眉頭皺得越緊，指尖攥著鋼筆杆。
她乾了十幾年基層法官，家暴案子見得沒有一百也有八十。
可拿親閨女頂賭債的，還是頭一回聽見。
“這個馮桂蘭，願意出庭作證嗎？”方淑梅沉聲問，這是最關鍵的地方。
“她不敢，怕黃家宗族報複，說自己一個寡婦，在村裡活不下去。”
夏英傑蔫了一點，隨即又眼睛一亮，“不過清忠說……有別的法子。不用出庭也能用上。”
方淑梅愣了一下，隨即抓過牆上的法官帽扣在頭上：
“走，先去看守所，提審邱阿桂。要是真有這事兒，她自己說出來，才是最硬的證據。”
兩人匆匆往外走，路過傳達室的時候，正撞見張清忠拎著個帆布包往宿舍走。
方淑梅喊了他一聲，說要去提審。
張清忠隻點點頭，語氣平靜得像早料到了：
“方姐，她大概率不會認。問了也白問，別抱太大指望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往宿舍樓走，背影融在暮色裡。
方淑梅：“……”
她本想著帶著張清忠一起去提審邱阿桂，但是張清忠明顯沒把她當做一回事。
這個學生是真的誰都不鳥啊！
夏英傑還想說什麼，被方淑梅拉著走了：“先去提了再說，哪有自己犯案不認的道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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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邊，張清忠回了二樓宿舍。
陸則銘和陳一眾出去找地方吃晚飯了，屋裡就他一個人。
他把帆布包往桌上一倒，倒出半塊硬邦邦的玉米麵窩頭，就著搪瓷缸的涼水啃了兩口。
渣子掉在襯衫上，他隨手撣掉，算對付了晚飯。
吃完抹了抹嘴，他蹲到床底下，拖出一個上鎖的樟木箱子。
是他從北京帶來的，滿滿一箱子司法文件彙編、內部政策選編。
都是他這幾年幫教研室整理資料、跑各部委調研攢下的寶貝，一般人輕易見不著。
他翻了半天，抽出一本藍封皮的《最高人民法院刑事審判政策彙編（1980-1983）》。
封皮都翻得起了毛，頁邊沾著點點北京的塵土。
很快，他翻到了夾著紅色書簽的那一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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