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身不起眼的黑緞勁裝,腰間佩著一柄短刀,額角上掛著細汗,顯然是一路快馬趕過來的。
她沒坐,直接走到林昭桌前,從懷裡取出一封用雙層火漆封死的密信,摔在桌上。
“林昭,別急著慶功,京城出大事了。”
屋裡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。
周大有收了笑臉,方竹青的手指下意識摸向桌沿。
“說。”林昭看著她。
沈雲裳扯開麵巾,吐了一口氣:“兩件事。第一,三皇子在京城掀桌子了。顧秉謙在九江受賄、破壞科場的事情捅到了禦前,但三皇子反咬一口,說顧秉謙是被南昌地方官吏構陷,內閣首輔嚴寬出麵,硬生生把顧秉謙的死罪壓成了‘停職待勘’,人現在軟禁在驛館,根本沒下詔獄。”
林昭冷笑一聲:“內閣首輔嚴寬,果然是三皇子的鐵杆。”
“第二件事更要命。”
沈雲裳壓低聲音,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:“宮裡傳出來的信兒,老皇帝前天夜裡咯了血,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。太醫院的人全扣在養心殿,半步不許出。現在滿朝文武都知道,老皇帝撐不過今年冬天。”
沈玉堂眼神一厲:“奪嫡要提前了?”
“對。”
沈雲裳死死盯著林昭:“次年二月的禮部會試,是老皇帝閉眼前最後一科,也是新君登基前的恩科!三皇子為了掌控文官選拔,已經向內閣舉薦了戶部尚書和翰林院掌院學士兼任主考官。那是他的大本營。”
沈雲裳伸手在桌上的密信上敲了敲:
“六殿下來信,讓你們暫緩進京。三皇子現在是一條被逼急了的惡犬,南昌這把火燒斷了他二十萬兩銀子,他正愁找不到發泄的地方。你們六個舉人若是按部就班進京趕考,進了順天府地界,連考場大門都摸不到,就得被錦衣衛找由頭扣進詔獄。”
屋裡死一般寂靜。
陸九思慢慢放下手裡的筷子,神色發冷:“好不容易考出來的舉人,連會試都不能去?”
“不是不能去,”沈雲裳皺眉,“是去送死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落在了林昭身上。
林昭靠在椅背上,伸出右手,慢條斯理地將桌上那封密信抓了過來。
他沒有拆,隻是兩根手指輕輕一撮,蠟封應聲碎裂。
“沈總,你做戰略分析確實有一套,但你忘了資本市場最基本的一條鐵律。”
林昭抬眼看著沈雲裳,嘴角揚起一抹冷厲的笑紋:
“當一家壟斷巨頭現金流斷裂、掌舵人病危、內部派係即將分崩離析的時候,不是它最強的時候,而是它渾身都是破綻、最容易被一擊致命的時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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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昭站起身,走到掛在牆上的大周疆域輿圖前,目光徑直落在了最北方的京師順天府上。
“留在南昌,是慢性自殺。等三皇子騰出手來,隨便下一道部院公文,就能把安義青雲社定成亂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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