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物理上能走。
問題不在馬車。
問題在許可。
半小時後，管事回來了。
“家主說，薇薇安小姐身體不宜遠行。若需要複診，醫師可以來館裡。”
梅莉問：“若我堅持帶她去主家呢？”
管事的頭低得更深：“家主說，今晚之前，黑鳶館不便放行維多利亞血脈。”
今晚之前。
薇薇安的心驟然一沉。
又是時間限製。
第十三聲鍾之前，所有維多利亞血脈不得離開黑鳶館。
上一輪家主是在地下禮拜室明說的。
這一輪，他提前通過管事說出了類似的規則。
這意味著，禁止離開並不隻存在於祈夜開始後。
從現在開始，限製已經生效。
或者說，它一直都在，隻是她之前沒有觸碰邊界。
梅莉的臉色也冷了些。
“叔父原話是這麼說的？”
管事額頭冒出冷汗：“是。”
薇薇安忽然開口：“如果我不是去主家，隻是去花園外走一走呢？”
管事看向她，像沒想到她會說話。
“小姐，外麵霧重。”
“我可以帶僕人。”
“路滑。”
“我可以坐車。”
“馬匹今日不安，恐怕——”
薇薇安輕聲打斷他：“車夫剛才還在給馬喂草。”
管事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空氣安靜下來。
梅莉看了薇薇安一眼。
薇薇安低下頭，露出一點病弱的歉意：“抱歉。我隻是太想出去了。”
管事更緊張了：“小姐言重了。隻是家主吩咐……”
家主。
所有理由繞到最後，都是家主。
薇薇安已經得到答案。
她轉身離開車房。
走出一段距離後，梅莉低聲說：“你剛才不該逼他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他隻是下人。”
“他在撒謊。”
“他也可能隻是害怕。”
薇薇安停住。
這句話讓她心裡忽然刺了一下。
是。
管事在撒謊。
但他也在害怕。
這兩件事可以同時成立。
她死過一次，記得滅門，記得黑衣人，記得家主念禱詞，於是她自然把所有阻攔自己的人都歸入敵對位置。可管事也許隻是一個聽命的普通人。到了滅門夜，他可能也會死。
薇薇安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冷。
不是身體冷。
是她剛才的判斷太快了。
她越來越習慣把人分成“有用”“危險”“可試探”“可繞開”。這很有效，但也很嚇人。
她輕聲說：“我知道。”
梅莉看著她：“你今天真的很奇怪。”
薇薇安扯了扯嘴角：“我不是一直很奇怪嗎？”
梅莉沒有笑。
她說：“不是那種奇怪。”
薇薇安心裡一緊。
梅莉繼續道：“你像是忽然長大了很多，又像……忽然老了很多。”
這句話輕得像風，卻讓薇薇安後背發涼。
她沒有回頭。
她怕梅莉看見她的眼神。
死過一次的人，會不會真的看起來更老？
不是臉。
是眼睛。
下午，薇薇安開始第二次試驗。
正門不行，車房不行，那就試僕役通道。
黑鳶館這種大宅不可能隻有正門。廚房採買、煤炭運輸、僕人出入，一定還有側門。上一輪滅門時，主廳側門被封，廚房方向可能也有路。她要提前確認這些路是否能走。
不能帶梅莉。
梅莉已經開始懷疑她。繼續讓梅莉參與，會讓她暴露太多。
於是薇薇安借口頭痛，回房休息。等女僕離開後，她換了一件更輕便的披肩，把銀髮用緞帶鬆鬆束起，拿上一本書，裝作要去小書室。
她沒有直奔廚房，而是按平日可走路線慢慢繞。
二樓小書室。
西側畫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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