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醒來時，她覺得這張臉是一件不屬於她的衣服。
現在，她忽然覺得這張臉像一張麵具，而她已經戴得太久，開始分不清皮膚與麵具之間的邊界。
她擡手摸了摸腹部。
平滑，柔軟，沒有傷口。
可她記得埃德蒙銀刀刺入時的冷意。
“又一次。”
她無聲地重複。
誰在說這句話？
黑鳶館？
舊物？
某個比家主、格萊恩和埃德蒙更深的東西？
她不能直接追答案。
上一輪已經證明，過快觸碰邊界，會讓祈夜提前，會讓她被格萊恩注意，會讓埃德蒙出手。
這一輪不能再像上次那樣急。
她需要更慢。
更像原來的薇薇安。
更像一個病弱、受驚、記憶混亂，卻尚未真正“醒來”的祭品。
想到這裡，薇薇安心裡泛起一種冰冷的自嘲。
為了活下去，她竟然要努力扮演一個更合格的祭品。
醫師很快來了。
這一次，薇薇安沒有提溫室門。
她隻說頭痛，做噩夢，夢醒後很害怕，很多細節記不清。她故意讓自己顯得比上一輪更混亂，卻不提供任何明確異常詞。
醫師問：“夢裡有聲音嗎？”
薇薇安搖頭。
“有門嗎？”
她仍搖頭。
“有鐘聲嗎？”
她輕輕皺眉，像不確定：“也許有。”
醫師盯著她看了一會兒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繼續深問。
沒有“禱詞”。
沒有“門”。
沒有立刻顯露緊張。
薇薇安在心裡記下：
低暴露開局，醫師警惕降低。
醫師離開前，照舊說：“近期不要去溫室，也不要去三樓東側走廊。”
同樣的話。
但這一次，他語氣裡的壓力比上一輪輕。
薇薇安乖巧點頭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她知道。
她當然知道。
溫室後有門，門後有舊排水道，但埃德蒙說不要相信鐘聲後出現的路。三樓東側可能關聯鍾室，格萊恩說她再過一夜也許會主動找到那裡。舊家譜在埃德蒙手裡，銀刀也是。
她知道得太多。
所以她必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。
下午，梅莉來了。
腳步聲剛出現在走廊盡頭，薇薇安的心跳便開始亂。
每一次重逢，都是酷刑。
梅莉推門進來時，仍舊穿著淺灰藍長裙，深栗色長發挽在腦後，眉眼溫柔。她看見薇薇安醒著，眼底亮起熟悉的喜色。
“你終於醒了。”
這句話第三次出現。
薇薇安幾乎要在這四個字裡崩潰。
她曾經以為重複是一種證據。
現在才發現，重複也是一種折磨。
梅莉每次都用同樣的溫柔走向她，毫無防備地踏進同一座即將殺死她們的宅邸。她不知道自己已經死過一次，不知道自己在另一條時間裡可能正撞著儲藏室的門，不知道薇薇安看見她活著時，需要多大力氣才能不撲過去抱住她。
薇薇安低下頭，聲音很輕。
“梅莉。”
梅莉一怔。
“怎麼了？你今天怎麼……”
薇薇安擡眼看她，像病後委屈，又像被噩夢嚇壞。
“你能陪我一會兒嗎？”
這一次，她沒有試探溫室，沒有問主家，沒有提賬冊，沒有說夢見火與門。
她隻請求陪伴。
梅莉的神情瞬間柔和下來。
“當然。”
她坐到床邊，握住薇薇安的手。
溫熱。
薇薇安的指尖微微一顫。
她幾乎本能地反握住梅莉。
這一次，她沒有立刻鬆開。
梅莉察覺她的力道，隻當她害怕，輕輕拍了拍她手背。
“做噩夢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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