薇薇安下意識想說“沒什麼”。
可她忽然厭倦了這三個字。
“我在想，你為什麼來黑鳶館。”
梅莉眼神微動。
薇薇安說得很輕：“女僕說，你是從主家來的。你不是單純來陪我，對嗎？”
這一問比上一輪更早。
也更直接。
但不是關於夢、門、鐘聲，而是關於梅莉。
她必須先搞清楚梅莉到底隱瞞了什麼。
如果這一卷要進入“堂姐的謊言”，她不能再假裝沒看見梅莉身上的疑點。
梅莉沒有立刻回答。
房間裡隻有雨聲。
許久後，她道：“誰告訴你這些的？”
“女僕說你從主家來。父親昨晚……不，醒來前的夢裡，好像也有人說過主家派你來。”
薇薇安故意把線索包進“夢”裡。
這樣即使梅莉警惕，也不會立刻確定她知道多少。
梅莉低頭看著她們交握的手。
“主家確實讓我來看看旁支狀況。”她說，“叔父很久沒有遞交完整賬冊，旁支產業變動也太頻繁。主家擔心黑鳶館出了事。”
“隻是賬冊？”
梅莉擡眼。
薇薇安沒有躲。
她用一種近乎脆弱的平靜看著她。
“梅莉，我現在分不清哪些人能信。我知道你對我好，可你也有事瞞著我。”
梅莉的神情明顯怔住。
這句話太直白了。
直白得不像原來的薇薇安。
也不像一個隻醒來半日的病弱少女。
薇薇安知道自己冒險了。
但她已經不想再繞太多圈。她可以在家主和格萊恩麵前演戲，可以在醫師和女僕麵前偽裝，可麵對梅莉，她越來越承受不了那種一邊渴望信任、一邊不停拆解對方的撕裂感。
她寧願早一點把裂縫擺出來。
梅莉看了她很久。
“你醒來以後，真的變了很多。”
又是這句話。
上一輪埃德蒙也說過。
您變了很多。
薇薇安垂下睫毛：“也許是因為我夢見自己死了。”
這句話半真半假。
梅莉的手指一下收緊。
“你夢見自己死了？”
薇薇安點頭。
“很多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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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莉沒有說話。
薇薇安繼續道：“夢裡，我總是後知後覺。每個人都知道一些事，每個人都瞞著我一點。父親、醫師、埃德蒙、格萊恩……”
梅莉猛地擡頭。
薇薇安看見她眼裡的震驚。
很好。
格萊恩這個名字，在當前時間點不該由她知道。
薇薇安故意說出來了。
她要看梅莉反應。
“格萊恩是誰？”薇薇安輕聲問。
梅莉臉色變了又變。
她沒有立刻否認。
這就是答案。
梅莉知道格萊恩，至少聽過這個名字。
薇薇安心裡一寸寸沉下去。
上一輪裡，她以為梅莉是通過賬房才發現外來儀式師。現在看來，梅莉可能早就知道有這樣一個外部人物，隻是沒有告訴她。
這算謊言嗎？
也許梅莉隻是覺得她病著，不該知道。
也許主家任務不允許透露。
也許梅莉自己也不清楚格萊恩的危險。
可隱瞞就是隱瞞。
薇薇安忽然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。
她並不想懷疑梅莉。
可黑鳶館最擅長的一件事，就是讓每一份溫柔都帶上陰影。
梅莉終於開口：“你從哪裡聽到這個名字？”
“夢裡。”
“薇薇安。”
梅莉的語氣第一次嚴肅起來。
“不要什麼都推給夢。”
這句話讓薇薇安怔住。
她看著梅莉，忽然有些想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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