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堂姐的謊言薇薇安醒來時，沒有立刻睜眼。
雨聲在窗外響著。
細密、潮濕、熟悉。
她躺在床上，聽見雨點一下一下敲在玻璃上，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，用指骨輕輕叩門。
又回來了。
她甚至沒有驚訝。
這個認知本身讓她感到一陣寒意。
第一次從死亡中醒來時，她驚恐到幾乎無法呼吸。她檢查肩膀，檢查胸口，洗了很久的手，像要把梅莉的血從不存在的掌心裡洗掉。
而這一次，她隻是躺著。
睜眼之前，已經知道頭頂會是什麼。
深紅色床幔。
黑色蕾絲。
雕著黑鳶與荊棘的床柱。
裂紋在杯口左側的水杯。
女僕袖口的藥草漬。
醫師的黃銅儀器。
梅莉的那句——你終於醒了。
她知道。
她全都知道。
這種“知道”讓她幾乎作嘔。
一個人不該如此熟悉自己的死亡起點。
她睜開眼。
床幔果然垂在頭頂。
黑鳶果然在陰影裡低頭看她。
薇薇安沒有動，隻是盯著那隻木雕黑鳶看了很久。
上一輪死前，埃德蒙說：
如果您還能記得，請記住一件事。
不要相信第十三聲鍾，也不要相信在鐘聲後出現的路。
再然後，黑暗裡那個聲音說：
又一次。
那聲音裡的愉悅，比銀刀刺入身體時的疼痛更讓她害怕。
它在數。
它知道這是“又一次”。
那是不是說明，每一次死亡都不是被世界抹掉，而是被什麼東西記錄了？
如果是這樣，那麼她上一次拚命塞出門縫的那張格萊恩通報呢？她用血寫在門闆下方的“M—格”呢？梅莉有沒有看到？她有沒有撞開儲藏室的門？有沒有看見她死在裡麵？有沒有從埃德蒙手裡活下來？
那個梅莉呢？
她被留在那條已經消失的時間裡了嗎？
薇薇安的手指一點點攥緊被褥。
她忽然意識到，自己從來沒有真正想過這個問題。
回溯之後，其他人算什麼？
是一起被重置，像戲台上的演員重新回到第一幕？
還是隻有她一個人被丟回開頭，而那些死去的、崩壞的、被她留下的人，仍在某個不可觸碰的地方繼續承受後果？
如果是後者，她每一次失敗，都不是“可以重來”。
而是她把一個梅莉留在了失敗裡。
這個念頭像一把極細的刀，慢慢捅進她胸口。
上一輪，她慶幸梅莉還活著。
因為她沒有親眼看見梅莉死。
可如果那條時間沒有消失呢？
梅莉是不是在門外撞門，喊她的名字，最後看見門後隻有她的血和埃德蒙的銀刀？
薇薇安猛地閉上眼。
不能想。
這個問題沒有證據。
沒有證據，就隻是折磨。
可人最痛苦的地方就在於，有些折磨根本不需要證據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女僕來了。
薇薇安沒有像第一次那樣裝睡到最後一刻，也沒有像第二次那樣立即分析每個細節。她隻是坐起身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。
乾淨。
沒有刀傷。
沒有血。
右手手腕完好無損，腹部沒有銀刀留下的傷口。
可當她彎起手指時，仍能感覺到被割開的幻痛。
那個位置明明沒有傷。
她卻記得皮肉裂開的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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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死過的地方，身體不記得，靈魂卻像記得。
敲門聲響起。
“小姐？”
薇薇安擡眼看向門口。
這一次，她沒有等女僕推門，而是先開口。
“進來。”
門外的女僕明顯停了一下。
很輕的停頓。
薇薇安聽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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