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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莉沉默。
薇薇安替她說出答案：“因為沒有證據。因為貴族醜聞不能輕易公開。因為主家不想讓提燈人插手維多利亞內部事務。因為旁支如果隻是衰落和瘋癲，那可以內部處理；可如果牽涉獻祭和失蹤，就會變成大事。”
梅莉看著她。
這次，她眼裡甚至有一點陌生。
“你真的變了。”
薇薇安輕聲說：“也許我隻是終於明白，體麵比人命更容易被保護。”
這句話像刀。
割到了梅莉，也割到了她自己。
梅莉來自主家。
薇薇安這句話，等於把主家的遲疑與遮掩也放上了審判席。
梅莉沒有生氣。
她隻是低聲道：“你說得沒錯。”
這個回答讓薇薇安怔住。
梅莉繼續說：“我來之前，也以為隻要查到賬冊問題，主家就會立刻介入。可到了這裡，我才發現，很多人並不是不知道危險，他們隻是想等到危險足夠確定、足夠不牽連自己時再行動。”
薇薇安看著她。
梅莉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某種疲憊的清醒。
“包括我。”
房間裡靜下來。
這一次，薇薇安心裡那股尖銳的懷疑沒有消失，卻也不再繼續刺痛。
梅莉承認了。
承認她也在等，承認她也有猶豫，承認她不是從一開始就站在最勇敢的位置上。
這反而比單純說“我是為了你好”更讓薇薇安能夠接受。
“那現在呢？”薇薇安問。
“現在我不等了。”梅莉說。
薇薇安的指尖動了動。
“你要做什麼？”
“查格萊恩，查舊檔，查叔父書房。”梅莉看著她，“還有，把你從黑鳶館帶出去。”
如果這是上一輪之前，薇薇安也許會因為這句話感到安心。
現在她卻先問：“如果帶不出去呢？”
梅莉沒有迴避。
“那就讓主家不得不來。”
“信件會被登記。”
“我知道另一種傳信方式。”
薇薇安心口微動：“什麼？”
梅莉取出那枚小鑰匙。
“主家給我的不是普通鑰匙，是魂燈鑰。它可以開啟一隻隨身記憶匣，把一段短訊送回主家魂燈。但隻能用一次，而且需要明確證據作為錨，否則主家會以為是我受汙染後的錯亂求援。”
記憶匣。
短訊。
證據。
薇薇安終於明白，梅莉不是沒有後手。
她隻是一直沒有決定用。
“你為什麼不用？”薇薇安問。
梅莉苦笑了一下：“因為用掉這一次，就等於正式承認主家派我來查旁支醜聞。若證據不足，叔父可以反咬我誣陷旁支，主家也未必會站在我這邊。”
說到底，還是證據。
所有人都需要證據。
可她的回溯、死亡、梅莉的血、埃德蒙的銀刀，都不能帶回來。
能帶回來的隻有她腦子裡的疼痛。
薇薇安低頭看著那枚鑰匙。
“什麼證據夠？”
“格萊恩與叔父往來的通報。儀式文本。失蹤旁支親族名單。任何一樣都可以。”
薇薇安想起上一輪自己撕下的那份格萊恩通報。
她帶不回來。
她死前塞出門縫的紙，也留在死掉的那條時間裡。
真可笑。
她曾經拚命保存的證據，現在隻能重新找一次。
但至少，她知道去哪裡找。
“賬房。”薇薇安說，“你能從賬房找到格萊恩的舊通報。”
梅莉看向她。
薇薇安這一次沒有再用夢解釋。
她隻是說：“我記得。”
梅莉沒有追問“為什麼記得”。
她盯著薇薇安看了很久，最後低聲說：“好。那我們去找。”
兩人從這一刻開始，重新結盟。
但這一次的結盟不像上一輪那樣溫暖。
它更鋒利，也更清醒。
她們彼此信任一部分，懷疑一部分，隱瞞一部分，又不得不依靠對方。
這才像真正的同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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