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後，她把那張回訊放到燭火上。
火焰舔上紙邊，鳶尾印在火中捲曲、發黑、碎成灰。
“不了。”
這個回答很輕，卻像一條線斷開。
梅莉不再等待主家。
她也不再隻是主家的觀察者。
從這一刻起，她正式背離了主家的冷處理邏輯。
薇薇安看著那點紙灰，忽然意識到，這才是這一輪最重要的改變。
不是祈夜是否提前，不是格萊恩是否暴露，而是梅莉終於放棄等別人來決定她該不該救人。
“我帶你去一個地方。”梅莉說。
薇薇安擡頭：“哪裡？”
“溫室地下。”
薇薇安的手指微微一僵。
溫室。
上一輪死亡的地方。
每次提到這個詞，她都能感覺到肩膀被槍打穿的幻痛，能看見碎玻璃從頭頂落下，能聽見梅莉說“往下跑”。
梅莉察覺她的臉色變化：“你害怕？”
“嗯。”
這一次，薇薇安沒有否認。
她真的害怕溫室。
害怕得幾乎想退縮。
梅莉走到她麵前，伸出手。
“那就握著我。”
薇薇安看著那隻手。
溫熱、修長、乾淨。
她知道這隻手曾經沾滿血。
也知道現在這隻手還活著。
她伸手握住。
兩人沒有點亮大燈，隻拿了一盞小手燈，從二樓側廊繞向西側溫室。
這條路薇薇安已經走過很多次。
白日裡，玻璃長廊看似陰冷安靜；夜裡，它卻像一截通往棺材的透明喉管。窗外的霧貼在玻璃上，燈光照出去，隻能看見半寸白茫茫。每一步踩在地磚上，都有細小回聲從腳下傳來。
梅莉走在前麵。
薇薇安握著她的手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她告訴自己：這不是上一輪。
黑衣人還沒來。
槍聲還沒響。
梅莉沒有倒下。
你還活著。
她也活著。
但身體不相信這些話。
經過溫室門前時，薇薇安的肩膀突然一陣劇痛。
幻痛來得毫無預兆。
她踉蹌了一下，差點撞上門框。
梅莉立刻扶住她：“怎麼了？”
薇薇安咬住唇。
“沒事。”
“你又在說謊。”
梅莉聲音很輕。
薇薇安沉默。
片刻後，她低聲道：“我夢裡在這裡受過傷。”
梅莉沒有問傷在哪裡。
她隻是握緊她的手。
“這次不會。”
薇薇安想問你怎麼知道。
可她沒有問。
她需要這句話。
哪怕它未必是真的。
溫室的銅鎖還掛著。
梅莉從發間取下一枚細銀簪，動作熟練地插入鎖孔。
哢噠。
鎖開了。
薇薇安盯著她的動作。
上一輪，梅莉也是這樣撬開的鎖。
她忽然明白，梅莉從一開始就知道如何打開溫室鎖。
“你以前來過。”薇薇安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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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來過。”
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你昏迷前一天。”
薇薇安心口一沉。
這是新的信息。
“你為什麼來？”
梅莉推開溫室門，潮濕植物氣息撲麵而來。
“因為我發現賬冊裡有幾名失蹤僕人的最後工作記錄，都停在溫室。”
溫室裡沒有點燈。
梅莉提著小手燈，光線照出一小片濕潤的綠。高大的植株沉默地站在玻璃穹頂下，葉片寬厚，邊緣掛著水珠。越往深處走，花香越濃，夾雜著腐土和藥草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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