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溫室地下的名牌門外那句話落下後，房間裡安靜了很久。
——格萊恩先生也在。
薇薇安第一反應是抓住梅莉。
她真的抓住了。
不是像白日裡那樣假裝病弱地依賴，也不是為了試探梅莉反應，而是身體先於理智做出的動作。她抓住梅莉的袖口，指節用力到發白。
“不去。”
她聲音很輕，卻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梅莉回頭看她。
燭光下，梅莉的臉色也很白。
但她比薇薇安想象中冷靜。那種冷靜不是無畏，而是貴族教育反覆訓練出來的自製。越是危險，越不能先把恐懼擺在臉上。
薇薇安忽然恨這種自製。
黑鳶館裡所有人都太會克製了。
家主克製地獻祭全族，埃德蒙克製地拿銀刀，格萊恩克製地談論祭品，連梅莉也要剋製地走進書房，聽那些人用禮貌聲音決定她的用途。
梅莉輕輕覆住薇薇安的手。
“我若不去，他們就會進來。”
薇薇安看向門。
門外站著埃德蒙。
她沒有看見他，卻彷彿已經看見那張蒼老、沉靜、像舊傢具一樣沒有溫度的臉。上一輪儲藏室裡，銀刀刺入腹部的冷意還殘留在身體深處。她知道埃德蒙不會大喊大叫，不會粗暴威脅，他隻會禮貌地推開門，禮貌地請梅莉出去，然後禮貌地關上所有能逃的路。
“不行。”薇薇安仍說。
梅莉低聲道：“薇薇安，看著我。”
薇薇安沒有動。
“看著我。”
這一次，梅莉的聲音重了一點。
薇薇安終於擡頭。
梅莉看著她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知道他危險，也知道格萊恩危險。可他們這次請的是我，不是你。你若現在攔我，反而會讓他們知道你已經把我當成同盟。”
薇薇安喉嚨發緊。
“你本來就是。”
“所以才不能讓他們確認。”
這句話很冷靜。
冷靜到正確。
正確得讓人難受。
薇薇安忽然明白，梅莉已經真正進入這場局了。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薇薇安半遮半掩保護的堂姐。她開始自己判斷風險，自己承擔選擇。
可薇薇安仍然害怕。
因為她太清楚“自己承擔選擇”在黑鳶館裡意味著什麼。
上一輪梅莉也是自己選擇擋在門口。
結果她死了。
梅莉像是看出她在想什麼，輕聲道：“如果半小時後我沒有回來，你去我房間。梳妝鏡後有一隻藍色封皮的舊冊。拿它，不要等我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會想辦法回來。”
“如果回不來呢？”
梅莉沉默一瞬。
門外，埃德蒙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“梅莉小姐，家主在等。”
時間不允許她們繼續爭執。
梅莉低頭，將那枚魂燈鑰塞進薇薇安手心。
薇薇安怔住。
“你拿著。”
“這是你的東西。”
“現在你更需要它。”梅莉低聲說，“如果我沒有回來，你至少能打開記憶匣第二層。那裡有我抄下的一部分主家舊檔。”
“第二層？”
薇薇安猛地看她。
梅莉避開她的眼神。
這又是一處隱瞞。
魂燈鑰不隻用來傳訊，還能開記憶匣第二層。梅莉之前沒有說。
薇薇安心裡那根剛剛緩和的刺，又細細紮了一下。
可是她沒有時間質問。
梅莉輕輕掰開她的手指，把鑰匙按進她掌心。
“薇薇安，現在先活下去。”
這句話太熟悉。
上一輪，梅莉說的是“往下跑”。
意思一樣。
丟下我。
活下去。
薇薇安幾乎要被這重複逼瘋。
她猛地反握住梅莉，聲音低到發抖：“你答應我，你會回來。”
梅莉看著她。
她沒有立刻答應。
薇薇安心裡一寸寸冷下去。
她知道為什麼。
梅莉不想騙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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