依舊擺著空餐具。
薇薇安數了一遍。
三套。
不是四套。
她心裡微微一動。
低暴露有效。
至少到現在為止，空席還沒有因為她的“記得”而多出一份。
她坐在梅莉旁邊，低頭吃了一小口蘋果燉乳酪。
甜味落在舌尖時，她忽然怔住。
這是原來的薇薇安喜歡的東西。
也是梅莉記得她喜歡的東西。
她以前吃它時，會不會真的覺得安心？
薇薇安不知道。
她隻知道自己現在吃不出多少味道。
這世界在她舌尖上已經變得很淡。
甜的東西不甜。
熱的東西不熱。
活著的人也像隔著一層透明玻璃。
她能看見，能碰到，卻總覺得下一次醒來，它們又會被世界重置成開頭。
家主在長桌盡頭看她。
“氣色好些了。”
這一輪，他沒有立刻懷疑她。
薇薇安低頭：“多虧梅莉陪我。”
梅莉微笑：“薇薇安隻是受驚，需要慢慢恢復。”
家主沒有再問。
薇薇安心裡卻並不輕鬆。
家主越平靜，越說明祈夜仍按計劃推進。
沒有提前。
很好。
也很糟。
因為真正的屠殺仍在等待她們。
午夜前，梅莉終於問出那句她忍了一整天的話：
“我們今晚到底做什麼？”
薇薇安將取來的證據排在桌上。
格萊恩賬冊抄頁。
歸燈清點備忘。
家譜附頁。
兩塊背麵朝上的名牌。
儀式殘文中她默寫出的關鍵句。
黑鳶館舊圖紙。
鍾室鑰匙。
“我們不去前門，不信主家，不提前斷鍾，不提前否認。”薇薇安說。
梅莉看著她。
薇薇安繼續道：“先讓祈夜開始。”
梅莉眼神一變。
“你要主動入局？”
“隻有入局，才能在正確位置打斷它。”
“太危險。”
“每條路都危險。”薇薇安低聲說，“但我現在知道，有幾條路一定是陷阱。”
她指向圖紙上的溫室後門。
“鍾後路不能走。”
又指向鍾室鑰匙。
“鐘不能太早斷。”
最後，她指向儀式殘文中自己默寫的那一句：
見證者若否認禱詞，則歸燈不穩。
“你不能提前說。要等家主念到‘以主支見證，承旁支歸燈之合法’之後，才否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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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莉看著那行字，臉色微白。
“如果我說早了呢？”
“會反噬你。”
“如果說晚了呢？”
“可能歸燈閉合。”
梅莉沉默。
薇薇安看著她。
這就是最殘忍的地方。
她要讓梅莉在死亡儀式裡，說出一句恰到好處的話。
早一秒不行。
晚一秒不行。
錯一句不行。
遲疑不行。
被打斷也不行。
她像在要求梅莉把自己的命放在一根細線上走過去。
薇薇安忽然覺得自己又變得可怕。
她正在安排梅莉如何在儀式中當一枚最關鍵的針。
“你可以拒絕。”薇薇安忽然說。
梅莉擡頭。
薇薇安聲音很輕：“這不是你必須做的事。”
梅莉看著她，忽然問：“如果我拒絕，你會怎麼辦？”
薇薇安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會想別的辦法。
也許嘗試自己否認。
也許用證據幹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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