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，僕人們拉動繩索。木製升降台吱呀作響，慢慢上升。
第十聲鐘響了。
咚——
這一次，鐘聲幾乎斷了一半。
整個廚房的燈火同時熄滅又亮起。
後門黑鳶紋變得更深。
薇薇安忽然意識到，梅莉的否認和名牌汙染的確讓儀式不穩，但沒有終止。鐘聲還在推進，隻是變慢、變亂。
她們必須讓第十三聲徹底錯拍。
否則歸燈仍會閉合，隻是以更混亂的方式。
“梅莉。”薇薇安聲音發啞，“我得去鍾室。”
梅莉一把抓住她：“不行。”
“鍾還在響。”
“格萊恩會在那裡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還去？”
薇薇安看著她。
她真的很害怕。
害怕鍾室，害怕格萊恩，害怕黑鳶紋，害怕再一次在梅莉麵前死去。
可她更害怕第十三聲完整落下。
“這次不是提前斷鍾。”她說，“是讓最後一聲慢下來。”
梅莉明白了。
早斷會反噬，亂斷會失控。
可如果儀式已經被梅莉否認、名牌汙染，鐘聲已經遲滯，那麼在最後一聲前再幹預，也許能讓歸燈無法閉合。
這是她們計劃中的最後一步。
隻是她們本該一起去。
現在帶著僕人和孩子，情況變了。
梅莉低聲道：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。”薇薇安說，“你帶他們走。”
梅莉眼神一冷：“你又要把我推回安全那一格？”
“不是安全。”薇薇安看向後門上蔓延的黑鳶紋，“他們需要見證者。你活著，他們才能證明今晚發生了什麼。”
梅莉不說話。
薇薇安繼續道：“而且你剛才已經否認禱詞，儀式現在也盯著你。你跟我去鍾室，隻會讓格萊恩有機會同時抓住我們。”
這是理智。
也是私心。
薇薇安承認。
她不想讓梅莉再跟她去鍾室。
不想再聽見梅莉喊她的名字。
不想再在黑暗合攏前，看見梅莉撲過來的眼神。
梅莉看著她，眼眶微紅，卻沒有鬆手。
“你答應過，這次一起走。”
薇薇安心口疼了一下。
“我沒說不走。”
“你就是這個意思。”
“梅莉——”
第十一聲鐘響起。
咚——
廚房牆壁裂開一道細縫，黑霧從縫裡滲出。
時間不夠了。
薇薇安忽然做了一件很卑劣的事。
她看向梅莉身後，急聲道：“艾琳！”
梅莉下意識回頭。
就在她回頭的一瞬，薇薇安用力抽出手，轉身沖向廚房側門。
“薇薇安！”
梅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。
痛得像刀。
薇薇安沒有回頭。
她知道自己又做了同樣的事。
替別人選擇。
騙梅莉回頭。
把自己推向危險。
她明明剛答應過要讓梅莉自己選，可真正到了這一刻，她還是利用了梅莉的信任。
她恨自己。
可她沒有停。
如果她停下，梅莉一定會跟來。
如果梅莉跟來，她們可能一起死在鍾室。
如果她們一起死，所有人都沒有證據，沒有見證，沒有逃出去的可能。
理智一條條擺出來。
每一條都正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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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正確不能讓她心裡不疼。
她沿著廚房側廊往上跑。
她記得鍾室不在普通樓梯盡頭。
上一輪從家主書房暗道進入。可現在書房方向有家主和埃德蒙，不適合再去。
另一個入口可能在三樓東側。
醫師反覆警告的地方。
格萊恩說她再過一夜會主動找到鍾室。
如今她真的主動去找了。
但這一次，不是被醒兆牽引，也不是被家主書房暗道送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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