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會兒。”
薇薇安立刻轉身沖向地窖口。
梅莉已經把最後一個孩子送了下去，正要爬上來找她。薇薇安幾乎撲過去，抓住她的手。
“提燈人來了。”
梅莉一驚：“真的？”
“不確定全真，但燈能逼退黑紋。”
“那就先當真的用。”
這句話聽得薇薇安心裡一動。
對。
在黑鳶館裡，信任不用一次全交出去。
能用，就先用。
她們帶著剩下幾名僕人下入煤倉。
煤倉狹窄、漆黑，滿是粉塵。通風井在最深處，鐵柵已經被艾琳用鐵鎚砸得變形。孩子先鑽了出去，兩個瘦小女僕也勉強通過。
外麵不是自由。
隻是黑鳶館外牆根下的一條排水溝。
可那裡有冷風。
真正的冷風。
不是溫室裡的潮氣，不是地下禮拜室的香，不是鍾後路的霧。
薇薇安聞到那股風時，眼眶幾乎發酸。
外麵。
這真的是外麵。
她先把梅莉推向通風井。
梅莉立刻抓住她：“一起。”
這一次，薇薇安沒有騙她。
“好。”
艾琳在外麵接應，梅莉先鑽出去。薇薇安跟在後麵，肩膀被鐵柵刮破，裙擺撕裂，手腕鍾紋在狹窄鐵管裡灼痛得幾乎要讓她昏過去。
她咬牙往前爬。
後方傳來爆裂聲。
也許是廚房門徹底破了。
也許是艾麗婭和家主交手。
也許是黑鳶館某處牆體塌陷。
她不敢回頭。
再往前一點。
一點。
她伸出手。
梅莉在外麵抓住她。
“薇薇安！”
薇薇安被她用力拖出去，摔進濕冷的泥地裡。
雨水落在臉上。
不是窗玻璃外的雨聲。
是真正的雨。
冷，濕，帶著泥土和鐵鏽味。
薇薇安躺在黑鳶館外牆根下，忽然不會動了。
她出來了。
她真的出來了。
不是鍾後路。
不是溫室舊排水道。
不是儀式引導的“自選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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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是僕人告訴她的煤倉通風井。
一條狹窄、骯髒、不體麵，卻屬於活人的路。
梅莉跪在她身邊，滿身泥水，頭髮散亂，再沒有一點主家小姐的端莊樣子。
她看著薇薇安，忽然笑了。
笑著笑著，眼淚掉下來。
“我們出來了。”
薇薇安也想笑。
可她剛張開嘴，就劇烈咳嗽起來。煙、灰、血腥味和壓抑太久的恐懼一起湧上喉嚨。她咳得眼前發黑，梅莉扶住她，手忙腳亂地拍她的背。
遠處，黑鳶館在雨夜中燃燒。
不是普通大火。
黑色、紅色和慘白色的火光，從地下禮拜室、三樓東側、鍾室裂口同時亮起。鐘聲沒有再完整響起，隻剩斷斷續續的金屬震顫，像一隻被扼住喉嚨的怪物還在試圖發聲。
提燈人的呼喊聲從前門方向傳來。
有人在撤離。
有人在交火。
有人在念驅散儀式。
薇薇安看見幾個僕人從另一側小門逃出來，也看見有人被黑霧吞回門內。
她的心驟然一緊。
她救不了所有人。
這個事實在逃出生天的第一瞬間，就重新砸在她身上。
梅莉握住她的手。
“薇薇安。”
“還有人在裡麵。”薇薇安聲音嘶啞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艾琳——”
“她出來了。”梅莉指向不遠處。
艾琳正抱著那個年幼旁支少年，狼狽地跪在泥地裡咳嗽。
薇薇安鬆了一口氣。
隻是一口。
因為還有更多名字沒有出來。
地下禮拜室裡那些人，主廳裡那些人，僕役區裡那些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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