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唇邊有一瞬很淡的笑意。
“你現在倒是會拆穿我了。”
薇薇安沒有笑。
她隻是扶著梅莉走出問詢室。
從三號問詢室到接待廳，不過兩條走廊，一段樓梯。
可梅莉走得很慢。
她沒有像早晨那樣慢半步跟在薇薇安身側，而是和她並肩走著。
薇薇安能聽見她的呼吸。
很輕，卻不穩。
走廊牆上的提燈一盞盞從她們身邊退後，冷白光把梅莉眼下的疲憊照得格外明顯。牆麵上的告示也隨之掠過，汙染分級、遺物封存、臨時隔離、證詞轉交，每一張紙都像這座灰石建築本身的一部分。
這裡不是黑鳶館。
這裡不會用銀碗和黃銅名牌把人送上祭台。
可這裡也不會因為她們害怕，就停止記錄她們。
薇薇安忽然明白，自己昨夜並不是從秩序逃進了安全。
她隻是從一種能殺人的秩序，走進了另一種還能談判的秩序。
走到樓梯轉角處時，梅莉忽然停住。
薇薇安也跟著停下。
身後的人沒有催促。
艾絲莉亞甚至擡手，示意兩名提燈人暫時停在原地。
梅莉低聲問：“你會怕嗎？”
薇薇安知道，她問的不是維多利亞主家的馬車。
她問的是留下。
是觀察。
是下午還會繼續的問詢。
是那些不能說出口的鐘聲、輪迴、死亡，以及右腕上那圈淡青銅色的刻度。
薇薇安看著她。
“會。”
梅莉眼睛輕輕一動。
薇薇安很少這樣直接承認恐懼。
至少在黑鳶館裡，她們都太習慣把恐懼藏起來。
“但我更怕什麼都不知道。”薇薇安說，“如果我跟你一起去主家，我也許會更安全，也許隻是換一個地方被記錄。”
梅莉低聲道：“主家不會像旁支那樣。”
薇薇安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不想傷害梅莉。
可她也不想在這種時候，說出自己都不相信的話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說：“我知道他們不會完全一樣。”
這句話留了餘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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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隻剩餘地。
梅莉聽懂了。
她沒有再替主家解釋，隻是輕輕呼出一口氣。
“你留下也好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補充：“至少這裡的記錄，我們還有機會看見。”
薇薇安看著她。
“你也要看見你自己的記錄。”
“我會試著看見。”
梅莉說這句話時，聲音比剛才穩了一點。
“如果他們讓我重複證詞，我會記下他們問了什麼。如果他們刪改，我會記住刪掉了哪裡。如果他們讓我忘記，我會想辦法告訴你。”
薇薇安心口微微收緊。
“不要冒險。”
梅莉看了她一眼。
這一眼很輕，卻帶著一點熟悉的固執。
“你昨夜也沒有聽我的。”
薇薇安一時說不出話。
梅莉唇邊又浮出一點極淡的笑意。
那不是輕鬆的笑，更像是人在快要哭出來之前，勉強替自己留住一點體麵。
“而且你剛才不是也說了嗎？”梅莉低聲道，“舒服不一定有用。”
薇薇安垂下眼。
“我不該那樣頂撞艾絲莉亞長官。”
“可你說的是實話。”
梅莉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。
“薇薇安，主家教過我很多東西。禮儀，證詞，血脈義務，契約措辭，還有在不該說話時保持安靜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但黑鳶館教會我的東西更直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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