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：維多利亞主家的馬車房間裡安靜了很久。
不是沒人聽懂艾絲莉亞的話，而是每個人都太清楚那句話意味著什麼。
維多利亞主家的馬車到了。
這句話本身沒有任何威脅，甚至稱得上體麵而合乎流程。
可薇薇安卻覺得，那像是一枚被擦得很亮的銀釘，輕輕落在長桌中央，然後所有人都必須承認，它已經釘住了某個結果。
梅莉要走了。
從昨夜踏入提燈人駐所開始，她們其實都知道，維多利亞主家遲早會來。
黑鳶館死了太多人，旁支家主奧古斯特·維多利亞失控，獻祭名單牽扯血脈，梅莉又是以主家見證人身份否認禱詞的人。無論是家族顏麵、證詞歸屬，還是血脈汙染審查，維多利亞主家都不可能讓她一直留在提燈人手裡。
可知道是一回事。
聽見馬車已經停在外麵，又是另一回事。
梅莉坐在薇薇安身側，指尖仍搭在杯壁上。
杯裡的溫水隻剩半杯，苦澀的藥草味貼著杯口緩慢散開，像一種過分溫和的提醒。
她剛才喝過一口。
杯沿上還留著一點淺淺的濕痕。
薇薇安忽然想起黑鳶館裡的長桌，想起銀杯、燭台、餐巾和那些擺得毫無差錯的刀叉。
在那裡，每一樣東西都看起來安全，每一樣東西都能把人送進死亡。
現在這杯水是安全的。
可安全的東西，未必能留住一個人。
梅莉慢慢擡頭，看向艾絲莉亞。
“現在嗎？”
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。
艾絲莉亞沒有立刻回答，而是先看了一眼莫琳。
莫琳輕輕合上醫療記錄夾，眉心皺得很淺。
“她需要休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艾絲莉亞道，“所以我會把這一條寫進交接限製裡。”
梅莉指尖微微收緊。
“我可以拒絕嗎？”
這句話問得很輕。
輕得不像反抗，更像是在確認最後一道門是不是已經關上。
艾絲莉亞看著她。
“你可以要求延後交接，也可以要求提燈人在場監督，但你不能長期拒絕維多利亞主家的血脈監護。”
梅莉垂下眼。
“因為我是主家的人。”
“不隻因為這個。”艾絲莉亞的聲音仍然平穩，“你是黑鳶館事件中最重要的血脈見證人之一。你否認了旁支家主奧古斯特·維多利亞的禱詞，也親眼見過儀式失控。維多利亞主家必須確認你的精神狀態、證詞完整性，以及血脈是否受到汙染。”
血脈是否受到汙染。
這幾個字落下來時，梅莉的臉色又白了一點。
薇薇安看向艾絲莉亞。
“血脈凈化是什麼意思？”
艾絲莉亞還未開口，艾麗婭已經先一步回答。
“多數情況下，是檢查，不是處置。”
她說得很快，像是知道這個詞會讓人想到什麼。
說完之後，她自己也停了一下。
多數情況下。
這個補充沒有讓人更安心。
莫琳輕聲道：“梅莉小姐目前沒有外來意識寄生，也沒有即時汙染擴散風險。我的醫療記錄會隨交接文件一併封存，維多利亞主家的醫師不能無視這份結論。”
梅莉看向她，輕輕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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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謝謝您。”
莫琳沒有說不用謝。
她隻是從記錄夾裡抽出一頁紙，在頁腳補了一行字。
薇薇安離得不算近，卻看清了那行墨跡。
“非緊急情況下，不建議二次強製追憶。”
莫琳寫完之後，將紙頁重新放迴文件袋，又在封口貼上一枚白色小簽。
白簽上還有提燈人醫務室的冷白印章。
薇薇安看著那枚印章，心裡忽然有一點尖銳的疼。
提燈人的記錄冷冰冰。
可有時候，冷冰冰的記錄也能擋住一隻伸來的手。
至少它寫得清楚。
至少它能留下痕跡。
尤裡安將桌上的問詢記錄整理好，放進灰色硬殼文件夾裡。
他做這一切時很安靜，連紙張邊角都沒有發出多餘聲響。可是薇薇安注意到，他把梅莉的證詞頁單獨夾了一張藍色隔紙，像是在提醒後來翻閱的人，這部分證詞並不適合隨意拆開。
艾麗婭站在門邊，目光落在梅莉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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